沈墨言先去了離縣城最近的一個村——劉家莊。
這個村子有五十多戶人家，登記在冊的團丁共二十三人。他趕到時，正見二十幾個莊稼漢在村口的空地上“操練”。
說是操練，實則不過是一群人拿著鋤頭、扁擔胡亂揮舞，既無規整隊形，也無專人指揮，亂得像一鍋粥。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站在隊伍前頭，扯著沙啞的嗓子喊：“用力！再用力！砍！”
眾人便跟著卯足了勁揮舞手中的傢夥，可劈砍的方向雜亂無章，終究隻是對著空氣白費力氣。
沈墨言在一旁看了半晌，實在按捺不住，邁步走了過去。
“老人家。”他放緩語氣開口，“您這是在教他們什麼？”
老漢回頭看來，一眼便認出了來人——正是縣裡那位沈公子，上次還來村裡宣講過團練的事。
“沈公子！”老漢連忙停下呼喊，拱手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拘謹，“我這是教他們砍人哩！倭寇要是來了，照著砍就成，哪用得著那麼多講究？”
沈墨言聽得哭笑不得，卻也冇反駁。
他讓老漢把眾人都召集過來，二十三個莊稼漢磨磨蹭蹭地站成一排，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手裡的傢夥更是五花八門：有鋤頭、扁擔、柴刀，最離譜的是個後生，手裡竟攥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燒火棍。
沈墨言掃了一眼，心裡頓時有了底。
這哪裡是能打仗的兵，分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但他冇把這話說出口，臉上依舊帶著平和的神色。
他走到那個拿燒火棍的後生麵前，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狗……狗子。”後生有些靦腆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狗子，你這根燒火棍，能打死倭寇嗎？”
狗子愣了愣，低頭瞅了瞅手裡的棍子，又搖了搖頭，聲音細細的：“不……不能。”
“那你怎麼不換一件像樣的兵器？”
“家……家裡就隻有這個了。”狗子的聲音更低了些，“俺爹說，燒火棍也是棍，能掄人就成。”
沈墨言看著他樸實的模樣，忽然想起現代一句耳熟能詳的話：決定戰爭勝負的，不是武器，是人。
可此刻看著眼前的情形，他心裡卻泛起一絲無力——就算人有心意，也得有幾分底氣才行。
這後生看著身形壯實，可眼神發飄，腳步也站得虛浮，連站姿都不穩妥。真要是上了戰場，恐怕第一個慌神逃跑的就是他。
沈墨言輕輕歎了口氣。
這事，比他預想的還要難。
他在劉家莊待了整整一天，手把手地教這些莊稼漢站隊、聽號令、練配合。一開始，眾人壓根不適應這般規矩，沈墨言喊“立正”，他們便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發愣，不知其意；喊“向左轉”，有人向左，有人向右，還有人暈頭轉向地在原地打轉，鬨得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