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兒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沈墨言從睡夢中醒來,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一縷清甜的香氣,混著米粥的醇厚,驅散了清晨的微涼。他披衣走出屋,便見林巧兒正守在廚房的灶台邊忙活,嫋嫋熱氣從灶口漫出,裹著鍋裡咕嘟咕嘟翻滾的粥香,在小院裡輕輕彌散。
“沈家哥,你醒了?”林巧兒聽見動靜,回頭看來,眉眼彎著,語氣輕快,“粥還差最後兩口就熬好了,你再稍等片刻。”
沈墨言站在院中的青磚地上,望著那抹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晨光恰好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光暈勾勒出她的輪廓,她用一塊素色粗布束著發,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在煙火氣裡顯得格外乾淨。鍋裡蒸騰的熱氣裊裊上升,將她的眉眼暈得朦朦朧朧,添了幾分柔和。
他不由自主想起穿越前的日子——每日外賣裹腹,偶爾湊活一碗泡麪,狹小的單身公寓裡,從來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吃飯是孤身,入睡是孤影,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和眼下這煙火繚繞的模樣比起來,那些日子,簡直算不上真正的生活。
“沈家哥?”林巧兒的聲音又喚了一聲,帶著幾分疑惑,“你怎麼發呆了?”
“哦,冇事。”沈墨言猛地回過神,壓下心底的酸澀與暖意,輕聲道,“我去洗漱。”
他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掬起水洗了臉、刷了牙,指尖的涼意被晨光漸漸烘暖。等他折返回來時,林巧兒已經將粥穩穩端上了院中的小桌,瓷碗冒著淡淡的熱氣,映著晨光,格外熨帖。
粥是細小米熬的,熬得稠稠糯糯,表麵浮著一層晶瑩的米油,香氣撲鼻。桌上還擺著兩碟鹹菜,一碟脆生生的醃蘿蔔,一碟鹹香的醬瓜,簡單卻清爽。
“你嚐嚐看。”林巧兒站在桌旁,小手微微攥著衣角,眼神裡帶著幾分緊張,細細打量著他的神色。
沈墨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溫熱的粥滑過舌尖,醇厚的米香在齒間散開,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進心底,驅散了周身最後的涼,連四肢百骸都變得舒展起來。
“好喝。”他語氣真誠,眼底染著幾分笑意。
林巧兒瞬間笑了,眉眼彎成了月牙,臉頰兩側的兩個小酒窩淺淺陷了進去,格外嬌俏。“那就好,”她鬆了口氣,語氣輕快起來,“我還怕手藝不好,你不喜歡呢。”
“怎麼會不喜歡。”沈墨言舀著粥,緩緩說道,“比我以前買的那些東西,好上太多了。”
林巧兒也坐了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兩人相對而坐,冇有太多話語,隻伴著晨光,慢慢喝著粥,歲月靜好得不像話。陽光從院牆上的窗欞透進來,落在桌麵上,落在瓷碗裡,也落在兩人的眉眼間,暖得發燙。
沈墨言看著眼前的畫麵,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踏實的暖意——原來這樣煙火氣的日子,竟這般好。
吃完飯,林巧兒主動收拾起碗筷,手腳麻利地端去廚房清洗。沈墨言換好一身利落的衣裳,準備去戶房當差,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廚房門口的林巧兒。
“巧兒,中午不用給我送飯。”他語氣溫和,細細叮囑,“我忙起來說不定冇個準點,你不用特意等我。”
林巧兒擦了擦手,輕輕點點頭,眼裡帶著幾分妥帖:“知道了沈家哥。我把飯給你留著,等你晚上回來,我再熱給你吃。”
沈墨言微微頷首,轉身出了院門。
走在熱鬨的街巷上,風一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腳步頓了頓。林巧兒一個姑孃家,獨自住在他這個單身男子的院裡,日日照料他的飲食起居,村裡人會不會嚼舌根?這般傳出去,於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而言,名聲終究不好聽。
但轉念一想,他又放下心來。這古代的民風,其實並冇有後世想得那般刻板保守,尤其是在這樣的農村裡,窮苦人家為了生計奔波,本就冇那麼多繁文縟節。更何況,林裡正都已經點頭同意了,旁人即便有閒話,也不敢明著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