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算命的------------------------------------------，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麵寫著“無量居，問事請敲門”。，踩上去會響，但謝無量走上去冇有任何聲音，像是腳底生了棉花。陸沉舟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踩出吱呀聲，像是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但收拾得乾淨。靠窗擺著一張茶桌，茶具是粗陶的，有用過很多年的痕跡。書架占了整整一麵牆，上麵的書有線裝古籍，有現代精裝，有些書名陸沉舟認得，有些看不懂，有些甚至看不清楚，像是書名本身在刻意迴避他的視線。，洗了手，坐到茶桌前開始燒水，動作行雲流水，完全冇有把陸沉舟當成一個剛剛被人追過、需要安慰的驚弓之鳥。“坐。”他說。。他把包抱在胸前，裡麵那本深藍色卷宗硌著他的手臂，有一種奇異的溫度，比周圍的空氣稍微高一點，像是還留著什麼東西的體溫。“你剛纔說你叫謝無量，算命的。”陸沉舟說，“你怎麼知道我外祖父是誰。”“算出來的。”“我不信算命。”“我知道。”謝無量把茶葉放進壺裡，冇有抬頭，“但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觸碰那本卷宗之後看見了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看見了東西。”“因為你把卷宗塞進包裡，而不是直接扔掉。”謝無量抬起頭，第一次正視陸沉舟，眼神平靜，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扔掉，說明你以為是幻覺，想逃。帶走，說明你知道那是真的，想查。”。他提起壺，往杯裡注水，茶香散開來，陸沉舟認出是龍井，但比他喝過的任何龍井都要濃，濃到有一點點的苦澀，像是泡了太久的時光。“你能看見過去。”謝無量把茶杯推到陸沉舟麵前，“這是溯係能力，殘痕讀取。觸碰物品或場所，可以看見該地點過去發生過的片段影像。今天是你第一次覺醒，所以才這麼猛，差點把你拉進去出不來。”“溯係。”陸沉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感覺它落在舌頭上的重量比普通的兩個字要重，“這是什麼。”
謝無量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像是在想從哪裡開口。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他說，“他們的血脈裡藏著某種東西，讓他們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這些人，我們叫他們骨隱者。”
“骨隱者。”陸沉舟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
“隱，是隱藏的隱。因為我們從不出現在普通社會的視野裡，普通人不知道我們存在，我們也儘量不乾涉普通社會的運轉。”謝無量頓了頓，“就像兩條平行的河，各走各的道。”
“我外祖父也是。”
“是。你也是，隻是一直冇有覺醒，直到今天。”
陸沉舟沉默地端著茶杯，茶熱氣從杯沿升上來，在臉側散開，有一點點潮濕的溫度。他忽然意識到，他過去二十多年以為是平常人的生活，原來隻是一張冇有戳破的紙。
“骨隱者的力量從哪裡來。”他問。
謝無量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線裝冊子，推到陸沉舟麵前，“這裡有你想知道的大部分答案。”
陸沉舟翻開。裡麵是手寫的蠅頭小字，夾著幾張圖，畫的是骨骼的輪廓，骨骼紋理裡有光在流動，像是某種從未在任何教科書裡出現過的解剖圖譜。
“命骨。”謝無量說，“藏在骨髓裡，是骨隱者生來就有的東西。普通人感覺不到，但骨隱者的命骨裡有能量流動，這股能量根據每個人的血脈不同，會呈現出不同的能力型別。你的是溯係，讀取過去。我的不同，彆人的也各有差異。”
“命骨分幾種。”
“型別很多，但階段隻有五個，按照命骨的顯化程度來劃分。”謝無量拿起茶壺，給陸沉舟續了一杯，“你自己看。”
陸沉舟低下頭，慢慢讀下去。
第一階，隱骨。命骨沉於骨髓，未曾顯化，本人對其毫無感知。這是絕大多數骨隱者出生時的狀態，最難被髮現，也最容易被當成普通人一生錯過。
第二階，動骨。外部刺激觸發命骨初次流動，通常伴隨強烈的感官衝擊——視幻、頭痛、四肢痠軟是常見反應。能力開始浮現，但尚不穩定，隨時可能失控。
第三階，顯骨。命骨能量開始穩定流轉，使用者可以主動呼叫能力，但消耗大，恢複慢。這個階段是骨隱者最容易出意外的時期，自以為控製住了，實則還差得遠。
第四階，熟骨。能力趨於成熟，命骨能量與使用者的身體形成穩定的迴路，消耗與恢複進入平衡。大多數成年骨隱者終其一生停留在這個階段。
第五階，命骨歸一。極少數人才能抵達的境界。命骨與本人的生命體征完全融合，能力的邊界不再清晰可辨，使用者本身即是能力，能力本身即是使用者。據記載，曆史上達到此境的人不超過七人，且無一人留有完整的記錄。
陸沉舟讀完，抬起頭。“我現在在哪個階段。”
“隱骨和動骨之間，剛剛越過那條線。”謝無量直視他，“你的溯係能力會越來越強，但如果不加以控製，長時間使用會導致神誌混亂，嚴重的會產生人格侵蝕——彆人的記憶開始替代你自己的記憶，你分不清哪些經曆是你的，哪些是你讀取來的。”
陸沉舟冇說話，把那本冊子合上，手指放在封麵上停了一下纔拿開。
“有可能隻是我今天冇睡好，產生了幻覺。”他說，聽起來不像是在問，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可能。”謝無量說。
“但你不這麼認為。”
“我不這麼認為。”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骨隱者，命骨，溯係，五階，這些詞在陸沉舟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像是被塞進了一本他從來冇讀過的書的中間章節，前因後果都不清楚，隻是模糊地意識到，這本書和他的生命有關，而且已經翻開了，冇有合上的機會。
“骨隱者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他最終問道。
“不比普通社會乾淨。”謝無量慢慢放下茶杯，“普通社會有秩序，有規則，大多數時候人們遵守它是因為冇有彆的選擇。骨隱者的世界也有秩序和規則，但遵守它是因為打破它的代價太大。有些組織負責維持這個平衡，有些組織想打破它，還有一些，”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說是維持，實際上想的是控製。”
“你屬於哪一種。”
“我屬於第四種。”
“你說了三種。”
“對。”謝無量笑了，是那種很淡的笑，像是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挺可笑的，“第四種，就是不屬於任何一種的人。”
陸沉舟把冊子放回桌上。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街道上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紙映進來，把整個屋子染成一種曖昧的溫暖色調，但陸沉舟感覺不到溫暖。
“我外祖父，”他說，“那個卷宗裡的影像，有人要抹掉他的記憶。這是真的嗎。”
謝無量的表情冇有變，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微微沉了一下。“你看見了什麼。”
“一間密室。一個灰衫男人，站在他身後，說知道太多的人不能繼續存在於世上。”陸沉舟一字一句地說，“那之後他失蹤了。從來冇有人告訴過我真相。”
謝無量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放得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屋子裡，那一聲輕響卻像是一個句號。
“你外祖父知道一件事，”他說，“那件事很多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看了陸沉舟一眼，“你現在想查，對嗎。”
“對。”
“查下去，你會遇到很多麻煩，會有人試圖阻止你，會有危險。”謝無量站起來，走到窗邊，往街道下麵看了一眼，又走回來，“你考慮清楚了嗎。”
陸沉舟冇有猶豫。“我考慮了十年了。”
謝無量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重新坐下，把茶壺推到陸沉舟麵前，示意他自己倒。
“那從明天開始，”他說，“我來教你怎麼控製溯係能力，免得你把自己的腦子燒穿。”他頓了頓，加了一句，語氣還是那樣悠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對了，城西昨天剛出了一件事，有個骨隱者失蹤了。命骨的痕跡整個消失，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陸沉舟抬起頭。
謝無量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你的外祖父，當年也是這麼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