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地------------------------------------------,方法不複雜,但反人類:觸碰物品時,不要主動去“看”,而是讓影像自己浮上來,你隻是旁觀,不要試圖乾預,不要試圖抓住任何細節,像是在看一條河流過,而不是跳進去。“你上次的問題在於,”謝無量用一根筷子指著他,“你在裡麵站穩了,把那間密室當成了現實。你跟影像裡的東西有了情感連線,所以出不來。”“那是我外祖父。”“我知道。”謝無量把筷子放下,“所以我說,這個能力對你來說比對彆人危險兩倍。”。第三天下午,他戴著手套輕輕觸碰那本深藍色卷宗的一角,看見了新的片段——外祖父顧北望,年輕時候的樣子,坐在一間普通的辦公室裡,抽屜的最底層,藏著一個信封,信封裡是一張字條,字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和四個字:切記勿忘。,陸沉舟認識,在城東的舊城區,一片正在等待拆遷的老宅群落。。冇有告訴謝無量。不是不信任他,是因為謝無量什麼都知道,什麼都願意說一半留一半,陸沉舟需要自己先弄清楚一些事,然後再和一個總是在打啞謎的人談話。,地麵是青石板,縫隙裡長著苔蘚,踩上去有一點點軟。左邊是一排老宅,朱漆大門褪色成了橘紅,有幾扇已經釘了木板,有幾扇虛掩著,像是還有人在裡麵住,但院子裡一片寂靜。,鐵將軍把門,門縫裡有風吹過的氣味,陳舊的木頭和某種植物的氣息。,慢慢蹲下去,脫下手套,將指尖輕輕貼上青石板地麵。,比上次平穩,像一條緩慢展開的河流:這裡曾經是某種會議室,長桌,椅子,幾個人坐在裡麵說話。外祖父在其中,更年輕,眉眼舒展,不像密室裡那個顫抖著的老人。他們在說什麼,陸沉舟聽不清楚,但他看見外祖父把一個信封壓在桌角的磚頭底下,壓完之後,抬起頭,朝著一個方向看——。,直接落在他臉上,平靜,沉穩,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像是在說:你來了。,坐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那塊磚頭在右邊第三塊。”
他猛地回頭。
一個女人站在他身後四米處,穿深色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神情冷淡,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闖進自己地盤的陌生人。二十四五歲,五官算得上好看,但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疲憊,像是一把很久冇有入鞘的刀。
“你是誰。”陸沉舟站起來。
“我先來的。”女人說,聲音簡短,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所以這裡是我的地方,你走。”
“我是來找東西的。”
“我也是。”她頓了頓,“找同一件東西。”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陸沉舟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她也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兩個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評估對方的危險程度,判斷要不要硬來。
“你怎麼知道那塊磚頭的位置。”陸沉舟說。
“我查過這裡的圖紙。”女人說,“你呢,你怎麼知道這裡。”
“我看見了。”
她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更像是印證了某個猜測。“溯係。”她說,是肯定句,不是問句。
陸沉舟冇有回答。她從口袋裡把手抽出來,往台階走近了幾步,陸沉舟下意識地側了一下身,擋在那塊磚頭前麵。
她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隻是某種無奈的弧度。“你以為你能攔住我。”
“我以為可以試試。”
“你剛覺醒,連自己能力都控製不住。”她直接說,冇有嘲諷的意味,隻是陳述事實,像是在念一份病曆,“你觸碰地麵讀取資訊的時候,有三秒鐘你的意識不在這裡。這三秒內,如果我想要那塊磚頭底下的東西,你攔不住。”
陸沉舟沉默了一下。她說的是實話,他知道。
“那你為什麼冇有在我讀取的時候直接拿走。”他問。
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重新把手插回口袋,往後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代替回答。
陸沉舟把這個細節記住了。她可以拿,但她冇拿。這說明她不想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拿——不是因為道德,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
“我們可以談。”他說。
“我冇有什麼可以和你談的。”
“那塊磚頭底下的東西,和顧北望有關。”陸沉舟一字一頓地說,“我是他外孫。”
這一次,她的眼神真的變了,變化很小,但陸沉舟看見了。她沉默了幾秒,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重新計算。
“你不應該捲進來。”她最終說,聲音比剛纔低了半個音階,“這件事冇有局外人,但也冇有什麼贏家。”
“我已經捲進來了。”
她看了他很久,最後轉過身,往巷子裡走,走了幾步之後,冇有回頭,聲音淡淡地飄回來:
“我叫沈故淵。”
然後就消失在巷子深處。
陸沉舟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一分鐘,確認她真的走了,才蹲下去,把右邊第三塊磚頭挖開。
下麵是一個防水的鐵皮盒子,鏽跡斑斑,像是在地下埋了很多年。他冇有立刻開啟,隻是把它裝進包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想起那個叫沈故淵的女人最後的那句話——這件事冇有局外人,但也冇有什麼贏家。
語氣像是一個很久以前就把結局看清楚了的人,說話時的疲憊不是針對他,是針對整件事,針對她自己。
他不知道她是誰,站在哪一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就像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他揹著包走出舊城區,手機螢幕亮了,是謝無量發來的一條訊息,隻有六個字:
“今天去哪了,說說。”
陸沉舟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一會兒,回了五個字:
“找了點東西。”
謝無量過了很久纔回複,隻有一個字:
“嗯。”
陸沉舟把手機放回口袋,感覺到包裡那個鐵皮盒子的重量,涼的,壓實的,像是外祖父藏在時光深處的最後一句話,等著他來取。
他邁開步子,走進了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