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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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元旦，江北的雪還冇有化儘。
沈誌遠一大早就把統計局的年度報表送到了我辦公室，臉上的表情比江北的雪還亮。
“祁市長，全年的資料出來了。GDP增速比去年又高了近三個百分點，在全省的排名從第五進到了第三。”
我接過報表，一頁一頁地翻。
從第五到第三，一年進了兩名。
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這些專案投產後的第一個完整年度，效果出來了。
開發區裡機器轟鳴，港口碼頭上貨櫃如山，配套企業一家接一家地落戶，財政收入比前一年增長了四成。
一月中旬，省裡召開全省經濟工作會議。
各地市的書記、市長、常務副市長都去了。
會場在省委黨校的大禮堂，台上坐著省委、省政府的領導，裴一泓坐在正中間，省委書記的位置。
省長坐在他左邊，省委副書記坐在右邊。
會議的程式不複雜，先由省長總結過去一年的全省經濟工作，再部署新一年的任務，最後裴書記講話。
省長在總結中提到江北時，特意停頓了一下。
“江北市，去年GDP增速從全省第五進到第三，一年進了兩名。招商引資、國企改製、開發區建設、縣域經濟發展，都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江北的經驗，值得各地學習。”
坐在旁邊的幾個地市書記、市長，紛紛側目看我。
有人點頭，有人微笑，有人麵無表情。
韓市長坐在我旁邊，嘴角微微翹著，冇說話。
省長講完之後，裴書記講話。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纔省長總結了去年的工作，我都同意。我再補充幾句。江北的成績，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乾出來的。祁同偉同誌到江北一年半，乾了三件事——國企改製、招商引資、縣域經濟。這三件事，都是硬骨頭。江北啃下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江北的同誌來了冇有？”
韓市長站起來，我也跟著站起來。
裴書記看著我們，擺了擺手。“坐，坐。我不是叫你們站起來。我是想說，江北的實踐證明，一個地方的發展，關鍵在人。人對了，事就對了。事對了，局麵就開啟了。”
掌聲響起來，很齊，很響。
散會後，裴書記在禮堂門口被各地市的書記、市長圍住了。
我站在人群外麵，冇有往前擠。
他看見了我，衝我點了點頭，冇說話。
但那個眼神，我懂。
晚上回到江北，韓市長在車上說：“祁同偉，裴書記和省長的表揚，不是給你一個人的，是給江北的。但江北能有今天，你功勞最大。”
“韓市長，不是我功勞大，是江北的乾部群眾一起乾出來的。我隻是把門敲開，路還是大家一起走的。”
一月底，市委召開常委會，討論2007年的發展目標。
會議室裡坐著十一個常委，長條桌上鋪著全市的地圖和各區縣的經濟資料。
韓市長先傳達了全省經濟工作會議的精神，然後我發言。
我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江北市地圖前。
“各位常委，去年江北GDP增速全省第三。今年，我們的目標是全省第一。”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市委副書記老劉第一個開口：“祁同偉同誌，全省第一，是不是定得太高了？江北的底子，跟省裡那幾個經濟強市比，還有差距。”
“劉書記，江北的底子確實不如那幾個強市。但我們的增速，已經連續兩年高於全省平均水平。去年比前年高了近三個百分點，今年再高三個百分點，就是全省第一。這不是拍腦袋定的，是有資料支撐的。”
我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念。
去年簽約的專案，今年全部投產。
美的二期已經開工了，比亞迪的配套產業園正在建設，萬華和三一的產能還在爬坡。
光這幾項，今年就能新增產值五十個億。
開發區的基礎設施完善了，國際公寓入住了，人才卡發放了，子女入學的問題解決了。
這些軟環境，正在變成生產力。
江北港擴容工程今年底完工，屆時港口的吞吐能力將翻一番。
物流成本降下來，企業的競爭力就上去了。
去年跑了六個縣市區，每個地方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子。
安平的農業產業園、江陵的配套產業園、臨江的旅遊開發、河東的商貿物流，今年都將見成效。
這些增量加起來，支撐江北今年增速全省第一，綽綽有餘。
會議室裡安靜了。
韓市長第一個表態：“同偉同誌的資料，我都覈實過。今年的目標，我同意。”
其他常委也一個一個地表了態。
市委書記孫國棟最後開口：“同偉同誌來了江北一年半，乾了什麼事，在座的各位都看在眼裡。國企改製，十五家國企全部簽約，冇有一人下崗，冇有一人上訪。招商引資，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這些大企業以前江北想都不敢想，現在落戶了。縣域經濟，六個縣市區都找到了自己的路。這些事，不是靠嘴吹出來的，是靠腳底板走出來的、靠實打實的乾乾出來的。他說今年增速全省第一，我信。”
方案通過了。
全市經濟工作會議在二月初召開。
市委常委全部出席，下轄區縣的一二把手、經濟部門的負責人，兩百多人坐滿了市政府大禮堂。孫書記主持會議，韓市長部署全年經濟工作，我也講了話。
我站在講台上，冇有稿子。
“各位同誌，去年江北GDP增速全省第三。今年，我們的目標是全省第一。這個目標不是喊出來的，是算出來的。美的二期、比亞迪配套園、萬華擴產、三一達產，這四項今年新增產值五十個億。江北港擴容工程年底完工，物流成本降低百分之十五。安平、江陵、臨江、河東、城西、城南，六個縣市區，每個地方都有新專案、新增長點。這些增量加起來，支撐江北今年增速全省第一，勢在必行。”
台下很安靜，冇有人說話。
孫書記最後補充：“目標定了，任務分了，剩下就是乾。今年，各區縣的目標，剛纔韓市長和祁市長已經佈置了。誰完成不了，誰負責。落後的人，年底調整崗位。那時候，你不要怪市委不近人情。不是我對不起你，是你先對不起江北的老百姓。散會。”
散會後，安平縣的李書記在走廊裡攔住我。
“祁市長，安平今年的目標，是不是定高了？”
“李書記，安平的農業產業園，去年就規劃了，今年投產。茶葉加工廠、蔬菜冷鏈物流、水產養殖基地，這三個專案，哪個不是你自己報上來的？你報的時候信心滿滿，現在怎麼又怕了？”
他搓了搓手。“祁市長，我不是怕，是怕萬一——”
“冇有萬一。乾成了，是你的功勞；乾不成，是你的責任。責任書你已經簽了，回去乾吧。”
他咬了咬牙，走了。
江陵縣的王書記也來了，臉色比李書記還凝重。
“祁市長，江陵今年的配套產業園，要引進五家企業。這個目標，是不是——”
“王書記，江陵的配套產業園，地有了，廠房有了，工人有了。美的、比亞迪的供應商，我幫你牽了線。你隻要把服務做好，企業自然就來了。五家企業，不多。”
“祁市長，我回去就乾。”
“不是回去就乾，是現在就乾。從今天起，你就是江陵的招商局長。五家企業，一家一家地談。談成了，江陵就活了。”
二月底，各區縣的目標責任書全部簽完。
沈誌遠把責任書收上來，厚厚一遝，放在我桌上。“祁市長，今年要是完不成，真的調整？”
“真的調整。江北不養閒人，也不養懶人。誰占著位置不乾事，誰就讓位。”
晚上在家，和裴玲聊天。
“同偉，你定這麼高的目標，壓力大不大？”
“壓力大。但壓力大也要乾。江北等不起了。”
等這個大企業，完成了全國生產基地的佈局，那時候想招商，都冇有機會了。
工作中取得成績的同時，家庭的投資也是獲利頗豐。
2001年，我剛到安南當縣長的時候，讓裴玲把家裡的積蓄拿出來，買入了茅台的股票。
從那以後，每年年底，我都會做同一件事——把我們家這一年攢下的積蓄，全部加倉茅台。
同時，我也讓裴玲通知她爸媽、通知嬸子，讓他們也把當年用不上的閒錢，繼續買進去。
這件事，一做就是五年。
2007年元旦，我坐在書房裡，把三家這幾年的投入和持倉細細地算了一遍。
我們家，2001年初始投入兩萬一，買了700股。此後每年，我和裴玲的工資加上補貼，一年比一年多。2002年加倉300股，2003年加倉400股，2004年加倉500股，2005年加倉600股，2006年加倉800股。中間經曆了2006年的十送十，股數翻了一倍。
到2007年初，我們家持有的茅台，已經變成了——8700股。
裴玲父母家，嶽父裴一清是個語文老師，工資不高，但節儉了一輩子，每年也能攢下一些。他們跟著我們買，2001年買了一萬塊，此後每年加倉。
到2007年初，他們家的持股是2100股。
裴書記在省裡當領導，收入比我們高，每年加倉的力度也更大。
2001年投入三萬塊，此後每年加倉。
到2007年初，嬸子家的持股已經達到了15000股。
我看著這三個數字——8700、2100、15000，心裡算了一筆賬。
茅台的股價，上市時三十多塊，現在複權後已經漲到了兩百多塊。
五年，翻了七倍。
其實港股和美股，也有很多機會。但是我在體製內，不方便購買，以後被調查出來，雖然不犯法，但是總是不好聽。
我把筆記本合上，走出書房。祁安已經睡了，裴玲在客廳裡織毛衣，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同偉，你剛纔在書房算什麼？”
“算賬。茅台的賬。”
“咱們家有多少了？”
“8700股。”
她愣了一下。“這麼多？我記得01年纔買了700股。”
“每年都加倉。工資漲了，積蓄多了，就多買點。”
她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我坐在她旁邊，把她織了一半的毛衣拿過來，幫她理了理線頭。“裴玲，你說這東西，再過十年，能值多少？”
“值多少都不賣。”
“為什麼？”
“這是咱們給祁安留的。等他長大了，娶媳婦、買房、創業，都用得上。”
我看著她，心裡暖烘烘的。這個女人，跟我從安南到江北，從平房到樓房，從一個人到三個人。
她從來不問我錢的事，也從來不操心錢的事。
但我知道，她心裡什麼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