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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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的城市規劃，還是八十年代做的，早就過時了。
老城區擠得喘不過氣，開發區東一塊西一塊，冇有章法。
再這麼亂糟糟地發展下去，再過十年，江北就是一個攤大餅的亂城。
五月，我開始跑省城。
找省規劃設計院的鄭工。
鄭工全名叫鄭明遠，是省裡最資深的城市規劃專家，主持過好幾個地級市的規劃編製。
我以前在安南搞森林城市的時候，就是他幫忙做的規劃。
他瞭解江北的情況，也瞭解我的思路。
我約他在省規劃設計院的小會議室裡見麵，開門見山：“鄭工，江北要做一個未來三十年的區域規劃。不是修修補補，是整體設計。老城區怎麼改造，開發區怎麼擴充套件，港口怎麼擴容，交通網路怎麼佈局，產業園區怎麼分佈，生態紅線怎麼劃定——這些事，要通盤考慮，一步到位。”
鄭工聽完，冇有馬上答應。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祁市長，江北我熟。八十年代做第一輪規劃的時候，我就參與了。那時候江北還是個小城市，長江邊上的碼頭、老工業區的廠房、老城區的街巷，我都畫過。但後來，規劃跟不上變化。領導換了一茬又一茬，每個領導都有自己的想法，規劃改了又改，最後改得麵目全非。你這個三十年規劃，能管多久？”
“鄭工，規劃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規劃定了，就不能隨便改。江北這三十年，就按這個藍圖走。誰來了都不能改。”
他看了我很久，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行。我接。”
五月中旬，鄭工帶著一個六人團隊進駐江北。
我讓沈誌遠把市規劃局、國土局、交通局、水利局、環保局的負責人全部召集起來，全力配合。
鄭工他們在江北待了整整一個月，跑遍了每一個區縣、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丘。
老城區的街巷，他們一條一條地走；
開發區的空地，他們一塊一塊地量；
長江岸線的碼頭，他們一個一個地看。
六月中旬，鄭工拿出了第一版規劃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一核兩翼三帶”。
一核，是老城區和開發區之間的核心區，未來二十年的城市中心。
兩翼，東翼是高新技術產業區，西翼是現代物流商貿區。
三帶，沿江生態景觀帶、繞城高速公路帶、外環生態農業帶。
規劃裡還詳細劃定了城市開發的邊界、生態保護的紅線、基本農田的底線。
鄭工指著地圖對我說：“祁市長，江北未來三十年，就按這個藍圖走。老城區隻做減法，不搞大拆大建；開發區往東、往西擴充套件，不往南、不往北；長江岸線嚴格保護，碼頭集中佈局，不得隨意占用。”
我看了很久，點了點頭。
“鄭工，這個方案，我原則上同意。細節上再打磨打磨。七月份上常委會討論。”
規劃定了，接下來是落地。
江北的城市建設，欠賬太多。
老城區的房子，很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破舊不堪；
開發區那邊的配套，幾乎為零。
光靠市財政，修修補補可以，大乾快上不行。
必須引進外部資本，讓專業的開發商來乾專業的事。
六月，我開始接觸國內幾家龍頭地產開發商。
萬科、保利、綠地、華潤，都聯絡了。
有的感興趣，有的在觀望，有的直接拒絕了。
萬科的態度最積極。
他們的投資發展部總經理姓孫，是個四十出頭的精明人。
他帶著團隊來江北考察了兩次，看了老城區、開發區、長江岸線，又看了鄭工做的規劃方案。
孫總對我說：“祁市長，江北的規劃，做得不錯。三十年不落後。但江北的市場容量，能不能支撐這麼大的開髮量？”
“孫總，江北不是靠本地市場。江北靠的是長江、是港口、是產業。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這些大企業來了，帶來的是幾萬名產業工人、幾百家配套企業。這些人要住房，這些企業要商業配套。江北的房地產市場，不是靠本地人撐起來的，是靠產業撐起來的。”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祁市長，你這話在理。我們再評估一下。”
七月初，萬科正式簽約。
投資三十個億，在江北開發區核心區建設一個集五星級酒店、商業綜合體、高檔住宅小區於一體的大型城市綜合體。
這是江北曆史上最大的城市建設專案。
簽約儀式上，孫總握著我的手說：“祁市長，萬科在全國很多城市都有專案。江北不是最大的，但你們的規劃是最好的。三十年不落後。”
八月，保利也來了。
投資二十個億，在老城區江邊建設一個濱江住宅小區，配套商業街、學校、幼兒園。
兩塊地，兩個專案，五十個億。
江北的城市建設，一下子拉開了架勢。
房地產這把火，燒得好能取暖，燒不好能燒死人。
上一世，我在公安廳長的位置上，見過太多房地產亂象。
土地倒賣、違規預售、捂盤惜售、房價飛漲、老百姓買不起房、上訪、鬨事。
這些事，不能讓它發生在江北。
我讓市國土局、住建局、物價局、法製辦一起，製定了一整套房地產調控辦法。
土地的掛牌、拍賣，必須公開透明，暗箱操作的一律追責。
預售製度嚴格規範，達不到形象進度的，不準預售。
房價實行指導價，開發商定價要報備，漲幅不能超過規定的比例。
商品房預售資金，全部存入監管賬戶，按工程進度撥付，防止開發商挪用、跑路。
這些辦法，上常委會討論的時候，有常委提出質疑：“祁市長，這些規定這麼嚴，會不會把開發商嚇跑？”
我說：“開發商不是來搞慈善的，是來賺錢的。我們不讓它亂來，不是不讓它賺錢。規矩定好了，公平競爭，誰有本事誰賺錢。冇本事的，走了也好。”
方案通過了。
九月，長江港口的擴容工程也啟動了。
江北的港口，是八十年代建的，泊位少、噸位小、裝置舊。
美的、比亞迪這些大企業投產後，產品要出口，原材料要進口，港口的吞吐能力遠遠不夠。
我們爭取到了省交通廳和長江航務管理局的支援，總投資八個億，新建兩個五千噸級泊位，改造兩個三千噸級泊位，新增集裝箱吞吐能力二十萬標箱。
工程預計明年底完工。
屆時，江北港將成為漢江省中部地區最大的內河港口。
市裡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我開始往下跑。
江北下轄六個縣市區，經濟狀況參差不齊。
有的靠工業，有的靠農業，有的靠旅遊，有的什麼都冇有。
我在安南乾了六年，最大的體會是——一個地方的發展，不是靠輸血，是靠造血。
市裡給錢、給專案、給政策，隻能管一時。
幫他們找到自己的優勢、找到自己的路，才能管一世。
六月中旬，我帶著沈誌遠和市發改委、市工信局的幾個同誌，開始下縣。
第一站是江北市下轄的安平縣。
安平在江北的東邊，靠近鄰省，是個農業縣。
全縣六十多萬人，大半在農村。
工業基礎薄弱，財政收入在全市墊底。
縣委書記姓李，四十出頭，在安平乾了三年，乾勁足，但苦於找不到方向。
他帶著我在縣裡轉了一圈，看了幾個鄉鎮、幾家企業。安平有山，不高，但連綿不絕；
有水，不大，但清澈見底。
山上有茶園，水裡有魚塘。
路邊的田裡種著蔬菜大棚，大棚裡的西紅柿紅彤彤的。
“李書記，安平的優勢不是工業，是農業。”
“農業？農業能搞出什麼名堂？”
“安南的白石鎮，以前也是窮山溝，後來靠竹子富了。安平有山、有水、有茶園、有魚塘、有蔬菜大棚，這些東西，都是寶。關鍵是找到龍頭、做出品牌、打通銷路。搞一個農業產業園，把茶葉、水產、蔬菜整合起來，統一品牌、統一標準、統一銷售。再引進一兩家龍頭企業，做深加工，提高附加值。安平的農業，就能從吃飯農業變成致富農業。”
我把安南的經驗一條一條地講給他聽。
竹建材怎麼搞起來的，合作社怎麼運作的，品牌怎麼打出去的，市場怎麼拓展開的。
他聽得很認真，筆記本記了好幾頁。
走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說：“祁市長，你這些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以前總覺得安平冇希望，現在覺得有門路了。”
“李書記，大膽乾。市裡支援你。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第二站是江北市下轄的江陵縣。
江陵在江北的南邊，靠著長江，是個老工業縣。
七八十年代的時候，江陵的紡織、機械、化工在省裡都排得上號。
現在不行了，國企倒了，民營冇起來，經濟一路下滑。
縣委書記姓王，五十出頭，在江陵乾了五六年，眼看著縣裡的企業一家一家地倒閉，急得嘴上起了泡。
他帶著我在縣裡轉了一圈，看了幾個倒閉的廠子、幾個還在勉強維持的企業。
“王書記，江陵的問題，不是冇有產業，是產業老化了。裝置舊、技術落後、產品冇市場。但江陵有基礎、有人才、有區位優勢。靠近長江，交通便利；老國企留下了幾千名熟練工人；周邊幾個縣市，都冇有像樣的工業。這些，是江陵的底子。”
“祁市長，底子是有，但怎麼搞？”
“引進外部資本，盤活存量資產。江北這邊，美的、比亞迪、萬華、三一都起來了，他們的配套企業需要找地方落戶。江陵離江北近，交通便利，工人現成，是最好的選擇。你搞一個配套產業園，專門承接江北的產業轉移。我去幫你牽線，把美的、比亞迪的供應商引過來。”
王書記的眼睛亮了。
“祁市長，你說的這些，我們以前也想過，就是不知道怎麼下手。”
“王書記，不是不知道怎麼下手，是缺一把火。這把火，我來點。你先回去把家底摸清楚——有多少閒置廠房、多少閒置土地、多少熟練工人。摸清楚了，我來幫你招商。”
七月、八月、九月，我把江北下轄的六個縣市區全部跑了一遍。
每個地方的情況不一樣，但道理是一樣的——找到自己的優勢，聚焦優勢下的產業鏈建設，把優勢做到極致，就是出路。
安平的農業，江陵的配套，臨江的旅遊，河東的商貿，城西的物流，城南的食品加工。
我把安南的成功經驗，一遍一遍地講給他們聽。
不怕重複，就怕他們冇聽懂、冇記住、冇信心。
十月初，我回到市裡。
沈誌遠坐在車上，翻著筆記本，感慨了一句：“祁市長，您這三個月，跑了一萬多公裡。”
“一萬多公裡不算什麼。關鍵是他們聽進去了冇有，乾起來了冇有。”
“祁市長，您放心。安平的李書記，回去第二天就開了常委會，研究農業產業園的事。江陵的王書記，回去就把閒置廠房、閒置土地的底數摸清楚了，等著您幫他們招商。其他幾個縣，也都動起來了。”
“動起來就好。不怕慢，就怕站。站久了，就站成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