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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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會那天，會議室裡的氣氛比往常凝重。
方案發到每個常委手上，大家一頁一頁地翻，冇有人急著開口。
我坐在長條桌的左側，韓市長坐在右側，孫書記坐在頂端。
等所有人都看完了，孫書記說：“同偉同誌，你把這個方案給大家講講。”
我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江北市地圖前。
“各位常委，江北四十三家國企，虧損的有二十八家，資產負債率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有一半以上。這些廠子，靠財政補貼吊著命，一年要花掉市裡兩個多億。兩個億，能修多少路、建多少學校、給老百姓發多少福利？但這些錢投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不是錢的問題，是機製的問題。”
我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的方案，分三類。十五家有市場、有技術、有人才的，引進戰略投資者，搞混合所有製。十八家介於兩者之間的，先輸血、再造血，等活了之後再改製。十家徹底冇救的，關停並轉，工人分流安置。核心就一條——一個不裁。所有工人，全部安置。能轉崗的轉崗，能培訓的培訓，能退休的退休。”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市委副書記老劉第一個開口：“同偉同誌，你這個想法好。但引進戰略投資者，人家憑什麼來？江北的廠子，裝置舊、技術老、工人多、包袱重，誰願意接這個爛攤子？”
“劉書記，江北的廠子有問題，但不是冇有優勢。江北機械廠的拖拉機，八幾年的時候賣到全國各地，牌子還在。江北化工廠的幾項技術，在國內還是領先的。江北紡織廠的工人，技術過硬，在業內是有名的。我們有區位優勢——長江黃金水道、高速公路、鐵路，交通便利。我們有產業基礎——四十三家國企，門類齊全，配套能力強。我們有政策優勢——市裡可以給稅收減免、土地優惠、銀行貸款協調。這些東西，對戰略投資者來說，是有吸引力的。”
紀委書記老趙接著說：“引進戰略投資者，讓他們控股，國有資產會不會流失？”
“趙書記，國有資產流失，是低價賤賣、暗箱操作。我們搞的是公開招商、公平競爭、公正交易。請第三方機構評估資產，公開掛牌，透明操作。誰出價高、誰條件好、誰能讓廠子活過來，就讓誰來。紀委全程監督，每一筆交易都經得起查。”
其他常委也提了幾個問題，我一個一個地答。
最後孫書記開口了：“經濟工作是市政府負責，韓市長，你的意見呢？”
韓市長放下茶杯，慢慢地說：“祁同偉同誌這個方案，我看了很久。江北的國企，不改不行了。再拖下去，廠子垮了，工人散了，財政也拖垮了。他的方案，思路對、措施實、風險可控。我同意。”
孫書記點了點頭。
“那就按這個方案辦。同偉同誌牽頭，韓市長把關，各部門配合。紀委全程監督，確保公開透明。”
方案通過了。
散會後，沈誌遠在走廊裡等著我，小聲問：“祁市長，過了？”
“過了。”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方案定了，接下來是乾。
我把第一類適合改製的十五家企業，一家一家地過了一遍。
江北機械廠、江北化工廠、江北紡織廠、江北水泥廠、江北製藥廠、江北電子廠、江北儀錶廠、江北電纜廠、江北軸承廠、江北工具廠、江北包裝廠、江北塑料廠、江北印刷廠、江北食品廠、江北飼料廠。
每個廠子所在的行業，在國內排前三名的企業名單，我讓沈誌遠和招商局的人一起整理。
機械行業的三一重工、徐工集團、中聯重科；
化工行業的萬華化學、浙江龍盛、傳化集團；
紡織行業的魏橋創業、天虹紡織、華孚時尚；
水泥行業的海螺水泥、華新水泥、冀東水泥。
總共四十五家。
我把名單看了好幾遍。
這些企業，有些聽說過，有些不太熟。
但有一條——它們都是行業裡的龍頭，有技術、有資金、有市場、有擴張的意願。
江北有產業基礎、有區位優勢、有政策支援，隻要有一家願意來，就能帶動一個行業。
八月，我帶著招商局、發改委、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分成三個組，開始了為期兩週的拜訪。
我帶隊去華東地區，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帶隊去華南地區，招商局長帶隊去華北地區。
四十五家企業，挨家挨戶地跑。
提前發函，預約時間，準備材料。
江北的區位優勢、產業基礎、政策支援，每一條都做成PPT，講得清清楚楚。
第一站是煙台，萬華化學。
這是國內化工行業的龍頭，技術領先，市場覆蓋全國。
我提前約好了他們的投資發展部總經理，姓林，四十出頭，乾練精明。
在會議室裡，我用了二十分鐘，把江北化工廠的情況講了一遍。
裝置、技術、工人、市場，優劣勢都擺了出來。
林總聽完，問了一個問題：“祁市長，江北化工廠的環保問題，解決了嗎？”
“正在解決。市裡已經批了專項資金，今年年底之前，環保設施全部改造到位。這個條件，可以寫進合作協議。”
他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從萬華出來，沈誌遠有點泄氣。“祁市長，他們好像不太感興趣。”
“不是不感興趣，是還要看。第一次見麵，人家不可能當場拍板。但我們的態度擺出來了——江北是真心實意地來招商，不是來甩包袱的。”
第二站是長沙，三一重工。
這是國內機械行業的龍頭，也是民營企業。
我們約了他們的副總裁，姓向，五十出頭，湖南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他看了江北機械廠的資料，問了很多問題。
裝置型號、技術水平、工人數量、產品市場，一條一條地問。
我一一回答，答不上來的，讓沈誌遠現場打電話回江北問。
向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祁市長，你們江北機械廠，底子不錯。但裝置太老了，要改，得投不少錢。”
“向總，裝置可以更新，技術可以升級，工人可以培訓。江北有五千多熟練工人，有幾十年的技術積累，有完整的配套體係。這些，不是錢能買來的。”
他點了點頭。
“我再考慮考慮。”
兩週跑了四十五家企業，有熱情的，有冷淡的，有客客氣氣聽完然後冇下文的。
成功的不多，但也冇有空手而歸。
有三家企業表示願意進一步接觸，有兩家明確說要來江北實地考察。
我回到江北，把情況跟韓市長彙報了。
他聽完，點了點頭。“有希望就好。繼續盯。”
八月底，好訊息來了。
兩家企業同時簽約。
一家是國內化工行業的龍頭萬華化學，一家是國內機械行業排名前三的民營企業三一重工。
萬華化學投資兩個億，控股江北化工廠，承擔企業債務和員工安置。
市裡提供稅收減免、銀行貸款協調、環保改造補貼。
三一重工投資一個億，控股江北機械廠，同樣承擔債務和員工安置。
簽約儀式在市政府小禮堂舉行。
萬華的林總來了，三一的向總也來了。
韓市長和孫書記都出席了。
我代表市政府在協議上簽字。
簽完之後，林總握著我的手說：“祁市長，我們考察了三個地方，最後選了江北。不是你們的條件最好，是你們的人最實在。答應的事，一定能辦到。”
簽約儀式結束後，我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
窗外是江北的天際線，灰撲撲的，不高，也不亮。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兩家企業簽約，十五家國企的改製，隻是第一步。
江北的路還長，但方向對了。
晚上，我回到家裡。
祁安已經睡了，小手裡攥著一本圖畫書。
裴玲在客廳裡織毛衣，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同偉，今天簽約了？”
“簽了。兩家。”
“那你是不是能鬆一口氣了？”
“還不能。十五家才簽了兩家。還有十三家。”
她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兒子睡了？”
“剛睡著。你來看，他睡著的樣，像你。”
“裴玲，你說江北會好嗎？”
“你在哪兒，哪兒就好。”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