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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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開頭難，但開了頭之後，後麵的路就好走多了。
萬華和三一簽約的訊息在江北傳開後，招商局的電話明顯多了起來。
有些是之前接觸過的企業，有些是聽說了訊息主動找上來的。
我讓招商局把第一輪拜訪過的四十三家企業重新梳理一遍，分成三類。
第一類，明確表示有興趣的，繼續跟進。第二類，態度模糊、還在觀望的，再次拜訪。第三類，明確拒絕的，暫時放一放，等有了新籌碼再說。
招商局長老劉有點犯難：“祁市長，第二類企業有二十多家，一家一家再跑一遍，工作量不小。”
“不小也要跑。萬華和三一簽約了，這就是我們的籌碼。你把簽約的訊息、合作的條件、市裡的支援政策，整理成一個專門的材料，發給每一家企業。告訴他們，江北不是來甩包袱的，是來合作的。萬華和三一能來，你們也能來。”
九月初，我開始把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開發區。
江北經濟技術開發區在市區東邊，靠著長江，規劃了二十平方公裡，十年前批下來的。
十年過去了，入駐的企業不到三分之一，大片大片的土地空著，長滿了荒草。
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姓黃，五十出頭，在開發區乾了六年。
他帶我轉了一圈，邊走邊說：“祁市長，這個開發區，當年是省裡批的，寄予厚望。但江北的招商能力跟不上，好企業引不來，來的都是些小廠子，有的連廠房都冇建完就跑了。”
“黃主任，開發區的問題，不是地的問題，是人的問題。招商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等，是走出去找。你看安南那個小地方，能把建材產業搞起來，靠的不是條件好，是跑得勤。”
他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我站在長江大堤上，看著江麵上來來往往的貨船。
江北的開發區，最大的優勢不是政策，是位置。
長江黃金水道，五千噸級的貨輪可以直接靠岸。
滬蓉高速公路從開發區南邊穿過。
京九鐵路的支線也通到了開發區邊上。
這種交通條件，在省內找不出第二個。
空著，太可惜了。
九月下旬，我讓沈誌遠組織秘書二科的人，開始做一件大事。
搜尋全國有影響力的製造類民營企業——汽車、家電、消費電子、食品，年銷售額百億以上的龍頭企業。
沈誌遠帶著科裡幾個年輕人，泡在辦公室裡，翻行業報告、查企業年報、搜新聞，整整乾了一週。
最後列出了一張長長的名單。
汽車行業的吉利、比亞迪、奇瑞、江淮；家電行業的美的、格力、海爾、海信；
消費電子行業的華為、中興、康佳、創維；
食品行業的伊利、蒙牛、雙彙、娃哈哈。
總共三十多家，每家都是行業裡的龍頭，年銷售額幾百億甚至上千億。
我看著這張名單，心裡清楚——這些企業，隨便來一家，江北的開發區就能活一半。
來兩家，全活。
但這個級彆的企業，不是隨便能請來的。
它們在彆的地方有基地、有市場、有佈局。
憑什麼來江北？
憑什麼放棄原來的地方，到一個陌生的城市來投資？
不是憑感情，是憑利益。
江北有什麼？
有區位優勢——長江黃金水道，高速公路，鐵路，交通便利。
有產業基礎——四十三家國企，雖然半死不活，但工人、技術、配套能力還在。
有政策支援——稅收減免、土地優惠、貸款協調。
這些東西，對正在全國佈局的龍頭企業來說，是有吸引力的。
我把名單分成三組，我帶隊去粵省，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帶隊去華東，招商局長帶隊去華北。
出發之前，我開了一個動員會。
“各位，這次出去，不是去求人，是去談合作。江北有江北的優勢，他們有他們的需求。我們要做的，是找到結合點。人家需要什麼，江北能給什麼。這個點找到了，合作就成了。萬華和三一能來，美的、格力、海爾也能來。”
十月初，我帶隊去了粵省。
第一站是深圳，華為。
約了他們的戰略發展部總裁，姓張，四十出頭，說話很快，邏輯清晰。
我在會議室裡用了二十分鐘，把江北的區位優勢、產業基礎、政策支援講了一遍。
張總聽完，問了一個問題：“祁市長，江北有什麼？”
“江北有長江。五千噸級的貨輪可以直接靠岸，到魔都8個小時，到重慶三天。江北有鐵路。京九線支線通到開發區邊上，到粵省一天一夜。江北有土地。二十平方公裡的開發區，現在空著一大半，你要多少給多少。江北有工人。四十三家國企，幾萬名熟練工人，技術過硬，吃苦耐勞。這些，彆的地方不一定有。”
他笑了笑，冇接話。
我知道，華為這個級彆的企業，江北暫時夠不著。
但話要說到，門要敲開。
今天不行，明天再來。
明天不行，後天再來。
第二站是順德，美的。
美的集團的總部在順德北滘鎮，一棟不起眼的大樓，裡麵卻裝著中國家電行業的半壁江山。
我們約了他們的投資發展部總經理，姓李，四十出頭，精乾務實。
他看了江北開發區的資料，問了很多問題。
土地價格、稅收政策、物流成本、勞動力供應，一條一條地問。
我一一回答，答不上來的，讓沈誌遠現場打電話回江北覈實。
李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祁市長，你們江北的條件，確實不錯。我們美的正在做全國佈局，華東地區是我們的重點。之前考察過幾個地方，都不太滿意。江北，可以考慮。”
“李總，歡迎你來江北實地考察。看一看，走一走。親眼看看江北的長江、江北的開發區、江北的工人。條件擺在桌麵上，合作不合作，看了再說。”
他點了點頭。
“行。我跟老闆彙報一下。爭取這個月去一趟。”
從美的出來，沈誌遠跟在後麵，步子輕快了不少。
“祁市長，美的有興趣。”
“有興趣還不夠。要讓他們來，來了還要留下。留下還要做大。這纔是本事。”
十月底，李總帶著一個五人團隊來江北考察。
我陪著他們在開發區轉了一整天。
看了長江碼頭，看了鐵路專線，看了閒置的廠房，看了周邊的配套企業。
李總站在長江大堤上，看著江麵上來來往往的貨船，問了一個問題：“祁市長，從江北到魔都，貨船要多久？”
“八個小時。到重慶，三天。”
“到粵省呢？”
“鐵路，一天一夜。公路，二十個小時。”
他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十一月初，李總又來了。
這一次，他帶了投資發展部的整個團隊，還有技術、財務、法務的負責人。
談判在開發區管委會的小會議室裡進行，從早上九點談到晚上九點，整整一天。
土地價格，談了三輪。
稅收優惠，談了兩輪。
物流補貼，談了一輪。
每一輪都是硬碰硬，寸步不讓。
最後卡在了一個問題上——廠房。
美的要求政府代建廠房，他們租用，五年後可以選擇購買。
我算了一筆賬，代建廠房要花一個多億，市裡財政拿不出這筆錢。
李總的態度很堅決：“祁市長，我們在其他地方也是這麼做的。代建廠房，是我們投資的標準條件。”
我沉默了一會兒。
“李總，江北的情況，跟彆的地方不一樣。我們的財政不寬裕，一個多億不是小數目。這樣，市裡出一半，企業出一半。廠房建成後，產權歸企業。五年內，如果企業達不到約定的投資強度、產出效益，市裡有權按原價回購。”
他想了很久，打了個電話回總部請示。
掛了電話，他伸出手。“祁市長，成交。”
十一月中旬，美的集團華東生產基地專案正式簽約。
一期投資十個億，占地八百畝，年產家用空調三百萬台，年產值三十億，解決就業三千人。
簽約儀式在市政府小禮堂舉行，李總帶著團隊來了，韓市長和孫書記都出席了。
我代表市政府在協議上簽字。
簽完之後，李總握著我的手說：“祁市長，江北的條件不是最好的，但你們的人是最實在的。答應的事，一定能辦到。這一點，比什麼條件都重要。”
晚上，我回到家裡。
裴玲還在等我。
“同偉，今天簽約了？”
“簽了。美的。十個億。”
她愣了一下。
“十個億？”
“十個億。年產值三十億，解決三千人就業。”
她放下毛衣，看著我。
“同偉，你來了半年，搞定了萬華、三一，又搞定了美的。江北的人，都在說你。”
“說我什麼？”
“說你會乾事，能乾事。說江北有希望了。”
我笑了。
“不是我會乾事，是江北有條件。我隻是把條件擺出來，把門敲開。真正乾事的，是那些企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