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那邊鬼鬼祟祟?」為首壯漢察覺到動靜,厲聲喝道。
薑鈞讓蔡亮留在原地,獨自拂開蘆葦,悠悠然走近:「不過一個路人。但既然遇上了不平事,我便要管上一管。」
為首的壯漢看清薑鈞,臉上先是掠過一絲不屑,隨即轉為驚疑,最後額頭沁出冷汗,神色凝重道:「閣下是哪條道上的?」
即將煉化境圓滿的他,在這清江市也算強者。但對這位身著帝王冕服的神秘人,他竟然半點都看不透。
而與他完成通靈、融合,已然煉化的精英級詭物【吞詭金蟾】,竟然在本能地震顫,彷彿遇到了天敵。
「你不配知道。」薑鈞淡淡掃了他一眼。
另外兩名壯漢氣得跳腳,卻被為首那人抬手製止。
他咬牙道:「閣下,這是我們青龍會和青竹觀之間的私事,你真要插手?我們會長可是超凡一轉的強者!」
「那又如何?」薑鈞神色不變,「今天這事我管定了。要麼你們自己走,要麼我送你們一程。」
老道上前一步,沉聲道:「周虎,你們青龍會仗勢欺人,我青竹觀縱然力薄,也從未怕過。今日便是冇有這位閣下,貧道也不會退讓半步。」
為首壯漢周虎冷哼一聲,目光在薑鈞身上逡巡半晌,終於泄了氣:「我們走!」
薑鈞見他們退去,暗自鬆了口氣。
他畢竟不是超凡境,即便與老道聯手能贏,也免不了一場苦戰,反倒容易在蔡亮麵前失了高人風範。
待三人悻悻走遠,老道轉過身來,感激地一禮:「貧道林正陽,這是我徒兒林定玄,多謝閣下仗義出手!敢問尊姓大名?」
對於薑鈞,他同樣有些看不透。
旁邊的林定玄連忙收好詭物,恭恭敬敬揖了一禮:「多謝前輩!」
薑鈞擺擺手:「道長客氣了。我聽說青竹觀門風清淨,樂善好施,這纔出麵管管閒事。」
見他無意通名,師徒二人也不追問,又客氣了幾句。
後邊的蔡亮上前,自然接過了社交的活兒。
林定玄則彎腰劈開那具引發爭端的詭童腦袋,裡頭正好嵌著一枚詭石,他連忙挖出來遞給蔡亮:「叔叔,這個送給前輩,算是謝禮……」
今年二十九歲的蔡亮,無奈接受了十四歲少年的「叔叔」稱謂,卻冇接受禮物:「這詭石你自己收著。我這兒不老少呢……」
隨即便同林正陽攀談起來。
一番交談下來,薑鈞得知,今天是林定玄第一次進詭界,林正陽不放心,便以秘法同入,過來護道。
那三個大漢,名為周虎、周彪、周虓,是民間馭詭者組織青龍會的執事。
雙方雖是巧遇,但因道觀拆遷之事一直有矛盾,這才為了一隻青魚詭童槓上了。
蔡亮好奇道:「茅山派的威名,我也聽說過。可聽剛纔那三人所說,茅山連超凡傳承都冇有,他們青龍會憑什麼有?」
林正陽搖搖頭,斟酌著解釋道:「超凡強者,和超凡傳承,是兩碼事。」
神異司開闢了「三魂七魄法」,局中強者隻要沿著這條路,就能不斷成長,目前已知最強者為超凡七轉,據說最高可達超凡十轉。
又如龍虎山,老天師創出「龍虎金丹法」,雖前不久纔開闢六轉境界,但此法之強,七轉估計也少有人能壓製。
但有些人不同。
他們多因機緣巧合才突破超凡,比如青龍會會長,但晉級方法不可複製,晉升後也難再有寸進。
這類超凡境強者,茅山派也有幾人,都是僥倖突破,無法更進一步。
超凡境界剛開闢那會兒,他們尚能維持威懾;如今超凡境越拓越深,他們便漸漸跟不上了。
青竹觀,便是超凡境開闢前,茅山派在齊東省收編的分觀,意在來此分潤詭物等資源。
可隨著形勢變化,茅山派全麵回縮,青竹觀自然也就成了棄子。
蔡亮有些不解:「縱然茅山派發展艱難,可他青龍會才一位超凡者,怎麼敢……」
旁邊的林定玄怏怏接話:「齊東省,畢竟不是江東省。這裡有嶗山派坐鎮,茅山派到底鞭長莫及……」
薑鈞一聽就明白了:當年茅山得勢時,想來冇少跟其他道派起摩擦。如今牆倒眾人推,青竹觀也跟著遭了殃。
這些道派互相傾軋的事,薑鈞不想管,也管不了。如今幫青竹觀師徒解了圍,他便要告辭,去搜尋青魚詭童。
「閣下請留步。」林正陽忙道,「我青竹觀有一門秘法,最擅尋找青魚詭童。今日多虧您解圍,便讓我助您一臂之力,也算報答,如何?」
薑鈞聞言,點了點頭:「如此,那我們便互相照應,一起尋找。收穫的詭石,兩方均分便是。」
林正陽取出一麵羅盤,其上詭氣森森,帶著濃烈的青魚腥味。
他咬破指頭,逼出一點精血,落到指標上,口中低唸咒訣。
指標迅速轉動,不多時便指向左前方。
有了羅盤引路,四人狩獵青魚詭童的效率頗高。
僅半天工夫,便接連斬殺了六隻精英級詭童,遊勇級詭童上百,得精英級詭石四顆,普通詭石更是攢了一堆。
薑鈞以鎮物本尊出手,無論光劍還是赤焰,都讓林家師徒震驚不已。
聯想到神異司近來的動向,以及正在推廣的三種鎮物,林正陽對薑鈞實力的揣測,已從煉化境圓滿,悄然升至超凡境。
他困在煉化境多年,超凡境強者也見過幾位,可像薑鈞這般氣息清正、正大堂煌的,卻是頭一回得見。
『而且,這位高人舉手投足間詭氣不顯、陰氣無痕,一派道門高功風範,或許比龍虎山那位老天師,還要更接近道門真人的氣象。』
蔡亮不知自家老師一直在虛張聲勢,見兩人對鎮物之力感興趣,便隨口講解了一番鎮物之道。
聽聞薑鈞自開法門,以鎮物之力代替詭氣,摒棄陰氣而修真氣,再融合、煉化鎮物,林正陽更是心神激盪。
『這一定是一位自開法脈的不世高人,真正的辟道者!』
他鄭重朝薑鈞行了一禮:「真人慈悲!不僅自修正道仙法,更有辟道宏願,小道甚是敬服。」
略一猶豫,他下定決心:「據蔡亮小友所言,真人辟道尚欠火候,需博採百家之長。我青竹觀除茅山傳承外,另有修行法三卷,願供真人蔘詳。」
一旁的蔡亮滿臉欣然。
林定玄麵露嚮往。
唯有薑鈞額上冕旒微顫,將他滿腹的茫然遮了個嚴嚴實實:『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就成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