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詭界,雖然不見日頭,卻也有晝夜之分。
天光暗了又亮,如此反覆,三天時間很快過去。
在薑鈞的指點下,蔡亮終於錨定了自身識海,於其中勾勒出蓮蓬的虛影,算是將「清淨蓮」入了門。
「老師,為什麼我們鎮物之道,第一幅觀想圖,要用神異司的『清淨蓮』啊?」
蔡亮到底冇忍住,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
薑鈞淡定自若:「鎮物修行之道本就是草創,自當博採眾長,化為己用。」
「神異司這套修行法,歷經多輪修訂,乃是最適合打基礎的,我借用之,有何不可?」
蔡亮一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又問道:「那『清淨蓮』之後,第二階段也用『石敢當』嗎?」
薑鈞果斷搖頭:「陰氣、真氣之別,從這一步開始。待你『清淨蓮』圓滿後,我自有觀想圖傳下。」
這倒不是他吹牛。他觀想「石敢當」時間雖然不長,但受鎮物之力影響,已有跳出窠臼、別出機杼的架勢。
而蔡亮凝鏈出「清淨蓮」,大約需要兩到三個月。屆時,薑鈞參考「石敢當」,修正出的新觀想圖,估摸著也該成型了。
他不欲在這事上多講,以免暴露真實水平,輕咳一聲,道:「既然你觀想圖入門,修行便暫時告一段落。且隨我在這詭界遊歷一番吧。」
蔡亮連忙將三套鎮物收好,跟在薑鈞身後,屁顛屁顛出門。
前麵三天,薑鈞時不時出門,很是掃蕩了一群散兵、遊勇級的詭怪,對今日出行也早有規劃。
進入詭界,位置隨機。薑鈞難得來一次棲霞湖,自然要多狩獵一些青魚詭童。
兩人一路前往,直奔棲霞湖深處。
忽然,整個棲霞湖齊齊震盪,在真實與虛幻之間不斷轉化。
蔡亮驚駭莫名:「老師,這……」
薑鈞也是一驚,但很快反應過來:「莫慌,別動!這是映象詭界在場景重置!」
映象詭界,場景七日重置一次。若正好趕上,隻要不輕舉妄動,就並無負麵影響。
隻聽得「哢嚓」一聲脆響,整個棲霞湖都化作碎片,四處迸濺,種種光怪陸離之景,呈現在兩人眼前。
薑鈞凝神細觀,透過破碎的映象,隱隱窺探到了更深層、更真實的恐怖。
那是一片無光之地,其中棲息著一尊龐然大物,莫可名狀。
那大傢夥似已陷入沉睡,頭頂有一枚石敢當,周身被金色符文鎖鏈纏繞。
呼吸之間,一縷縷似真似幻的氣息,自口鼻間溢位,演繹出種種奇幻詭譎景象。
不待他細看,整個世界猛地震盪,下一瞬,便復歸原狀。
這幾日,因薑鈞掃蕩詭怪,而焚燬的蘆葦盪,也重新生成出來。
原本陰沉沉的詭界,似乎被新雨洗過,變得通透不少,隻是依然灰濛濛的,不能見天日。
薑鈞聲音微沉,問蔡亮:「剛剛你可看見了?」
蔡亮眼神有些懵:「啊?」
薑鈞搖搖頭:「冇什麼,往前走吧……」
詭界的重置,隻是一個小插曲。師徒二人繼續往棲霞湖深處前進。
一路上,若是遇到散兵級詭怪,薑鈞會將其打成重傷,供蔡亮實戰。
蔡亮有觀想圖守護識海,不容易被懾惑心神,又有鎮物之力護體,難以被詭氣侵蝕,倒是和這瀕死詭怪打得有來有回。
這就又體現出鎮物之道的優勢。
鎮物之力加持,能夠滋養肉身,提升體魄。
反觀詭物之道,融合時詭氣侵蝕契主,使用時也要耗費精血,若無秘藥補充損耗,折壽都是輕的。
忽然,前麵傳來一陣喧囂聲。
薑鈞彈指將備受折磨的詭怪誅滅,示意蔡亮用「詭不許」鎮物護體,弱化自身存在感。
「走!上前看看去。」
越過茂密的蘆葦叢,前方兩方馭詭者正在對峙,中間躺著一隻青魚詭童的屍身。
其中一方為一老一少,皆著黃色道袍。老者頭挽道髻,簪一枚竹劍;少者十四五歲,留著平頭,戴一副眼鏡。
另一方是三個彪形大漢,穿花襯衫、沙灘褲、人字拖,胳膊上紋著青龍,望之不似好人。
薑鈞暗中觀察,很快便判斷出:除了那個少年是融合境,其餘四人均是煉化境。
其中,那老道和為首的壯漢,看氣勢,已經接近煉化境圓滿。
隻聽那少年道士憤聲道:「你們青龍會,太欺負人了!這詭童明明是我們發現的,眼看著就要被打死了,你們冒出來搶怪!」
為首的大漢嘴裡叼著蘆葦杆,慢悠悠道:「嘿,邪祟詭怪,人人得而誅之。我們既然拿下了致命一擊,那這就是我們的戰利品。你就是告到神異司去,我們也不怕!」
「你!」小道士氣得滿臉通紅,手中詭物泛起幽光,直欲衝上去拚命。
「定玄,不要中計……」老道輕拍他肩頭,「他就是要激怒你,真打起來,我們不是對手。」
對方三人都是煉化境,他雖不懼,但帶著個融合境的小徒兒,鬥起來肯定討不了好。
「嘿!老東西識相就好。」另一個大漢昂著頭,「這小崽子你可看好了,這麼衝動,哪天橫屍街頭,可就不好了。」
老道眸中閃過一絲怒氣,沉聲道:「你們這麼針對我們,怕不是為了這一隻詭童吧?有什麼條件,劃下道來!」
「痛快!」為首大漢拍拍手,「我家老大看上你們那個破道觀了,願意出點錢買下來。你們識相的話,就趕緊簽字搬走,大家都高興!」
老道拳頭緊攥,指節泛白:「我們青竹觀可是茅山別傳。你們強取豪奪,就不怕茅山主脈震怒嗎?」
「哈哈哈!」三個大漢笑得前仰後合,「你以為還是十年前,超凡不出,茅山稱王的時候?」
「牆倒眾人推。茅山至今冇開闢出超凡傳承,連宗主都投了神異司,如今哪還有閒心管你們這些蝦兵蟹將?」
一老一少聞言,縱然雙目噴火,也是啞口無言。
「青竹觀?」薑鈞眉頭一挑,隱約有些印象。
蔡亮見他感興趣,壓低聲音道:「是蒼雲區的一家小道觀,平時樂善好施。有困難的人家去蹭齋飯,他們從不收錢……」
薑鈞想起來了。
自家爸媽曾說過,當年在福利院時,常被大孩子欺負吃不飽飯,便偷跑去青竹觀蹭飯。
那觀裡的道士從不多問,見孩子來了就添一副碗筷。
「既是有這份善緣,那便不能坐視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