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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影仙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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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天 影仙隨形

下午四點半,陽光斜射進樓道,在水泥地上投出長長的窗格影子。

我拎著超市塑料袋上三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裏回響。袋子裏是這周第六頓速食麵——編輯昨天發了最後通牒,如果下週交不出第三章初稿,合同可能要終止。搬來幸福裏一個月零幾天,這本書的進度從正常到遲緩,再到徹底停滯。不是不想寫,是寫不出來。腦子裏塞滿了這個月見過的種種怪象:蛇影、狐影、黃仙、灰仙、白仙、柳仙、鬼仙、犬仙、胎記、紙紮、水鬼、遊魂、鳥仙、古玉、草仙、字靈、井仙、鎖仙……它們像寄生蟲一樣啃食我的注意力和創造力。

走到二樓半拐角時,無意間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它貼在牆上,隨著我的步伐移動,輪廓清晰。

可就在我停下的瞬間,影子卻沒有立刻停住。

它往前滑了半步,才猛地頓住,像刹車不及的車輛。

我愣住了,盯著牆上的黑影。也許是光影錯覺?老樓窗戶多,光線折射複雜,影子變形很正常。我搖搖頭,繼續往上走,但心裏那根本就繃緊的弦又擰了一圈。

到三樓,掏鑰匙開門。鑰匙插進鎖孔時,我又下意識看了一眼腳下。

黃昏的光從樓梯間窗戶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自家門板上。影子頭部的位置,正好對著貓眼。

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影子的頭部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在透過貓眼往屋裏看。

我後背一涼,趕緊擰開門鎖,閃身進屋,反手關上門。

塑料袋放在廚房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靠在門板上喘了幾口氣,才意識到手機在褲兜裏震動。掏出來一看,是編輯。手指懸在接聽鍵上三秒,最後按了靜音,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不想接。接了說什麽?說我又遇到了怪事?說我的影子可能成精了?編輯隻會覺得我瘋了,或者找藉口。

燒水,泡麵,坐在餐桌前吃。窗外天色漸暗,屋裏沒開燈,隻有電腦螢幕的冷光映著半張臉。檔案還是那個檔案,《東北民間禁忌考》,第三章的標題下麵隻有三行字,已經卡了八天。

吸溜一口麵條,視線無意間掃過對麵白牆。

牆上應該隻有我的影子,被螢幕光投上去,輪廓模糊。

可現在,牆上多了個影子。

不是我的。我的影子在右側,貼著椅背。左側多了一個人形的黑影,站姿筆直,一動不動。

我僵住,筷子懸在半空。

緩緩扭頭看向左側——空無一人。隻有餐桌、椅子、冰箱,在昏暗中沉默。

再轉回頭看牆上,那個多出來的影子還在。

心髒開始狂跳,胃部一陣抽搐。我慢慢放下筷子,手伸向牆上的電燈開關,指尖冰涼。

“啪。”

日光燈管閃爍兩下,亮起,刺眼的白光充滿房間。

牆上影子瞬間消失。隻有我自己的影子,在腳下縮成一團。

我鬆了口氣,但麵條已經吃不下去了。倒掉剩麵,洗碗時手還在微微發抖。這個月已經瘦了四公斤,照鏡子時能看到顴骨突出,眼窩深陷。朋友上週約吃飯,我推了,說在趕稿。其實是怕出門,怕在光天化日下又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洗完碗,洗澡。熱水衝刷身體時,閉上眼睛,試圖放鬆。但緊繃的神經像生鏽的鐵絲,怎麽也鬆不開。

忽然感覺腳踝有點癢,像是有頭發絲輕輕掃過。

低頭看去,花灑噴出的水柱濺起白色水霧,地麵瓷磚濕漉漉的。腳邊什麽也沒有。

關掉水,拿毛巾擦身。浴室的LED燈很亮,在牆上投出清晰的影子。我抬起胳膊擦頭發,影子也跟著抬手。

可當我放下胳膊時,影子卻慢了半拍。

它緩緩放下,動作滯澀,像生鏽的機械。

我盯著牆壁,不敢眨眼。影子恢複靜止,與我姿勢一致。

也許是水汽折射?或者燈管頻閃?

擦幹身體,穿上睡衣,推開浴室門。客廳的燈光湧進來,浴室牆上的影子瞬間變淡、消失。

晚上十點,坐在電腦前,強迫自己敲鍵盤。敲了三百字,讀一遍,全是語無倫次的廢話,刪掉。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大學同學群,有人在組織週末聚會。我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手指在鍵盤上停留片刻,最終沒有回複。上次聚會是兩個月前,那時我剛搬來,還在興致勃勃地聊新書的構思。現在呢?說我每天都在和各種各樣的“仙”打交道?

起身去倒水。走過客廳時,餘光瞥見電視黑屏上反射的影子。

不是我。

電視螢幕裏的影子,正緩緩轉過頭,看向我。

我猛地轉身——身後空蕩蕩,隻有客廳傢俱在燈光下拉出的靜止陰影。

再看向電視螢幕,裏麵隻有我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恐懼。

我定了定神,端起水杯,一口喝幹。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鎮定些,但手心的冷汗已經浸濕了杯壁。

回到電腦前,決定今晚不寫了。關掉檔案,開啟網頁隨便瀏覽,但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每隔幾分鍾就要回頭看一眼身後,確認沒有異常的影子。

半夜十二點半,睏意襲來。關電腦,關燈,上床。

臥室窗簾沒拉嚴,月光漏進來,在地上投出窄窄的光帶。光帶邊緣,我的影子斜斜鋪在床上,輪廓模糊。

閉上眼睛,努力入睡。但一閉眼,就想起電視螢幕上那個轉頭的影子,想起牆上多出來的黑影。睡意像受驚的鳥,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在床邊站著。

我驚醒,睜眼。

床邊沒有人。

可月光下的地板上,除了我的影子,還有另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就站在我的影子旁邊,微微俯身,像是在觀察什麽。

我想動,身體卻像被什麽壓住,動彈不得。想喊,喉嚨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陌生的影子伸出手——影子手——輕輕碰了碰我的影子。

我的影子顫動了一下。

然後,兩個影子開始融合。

像兩滴墨水滴進水裏,邊緣模糊,互相滲透,最後融成一個更大的、形狀不規則的黑色團塊。

團塊在地板上緩緩蠕動,像是有生命的黏液,發出細微的、類似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我想閉上眼睛,眼皮卻合不上。

就這樣僵持著,直到窗外天色漸漸泛白。

第一縷晨光射進房間時,地板上的黑影團塊迅速收縮、變淡,最後消失不見。

身體忽然能動了。

我猛地坐起來,大口喘氣,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低頭看地板——隻有晨光,沒有異常影子。但昨晚那“沙沙”聲似乎還回蕩在耳畔。

下床,拉開窗簾。外麵是陰天,灰白色的雲層低垂,沒有陽光。

洗漱時,在浴室鏡子裏看自己的臉。眼眶像被人打了兩拳,烏黑發青,眼袋浮腫,一副被掏空的樣子。嘴角起了兩個水泡,是焦慮上火的表現。

上午九點,下樓扔垃圾。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在單元門口遇見龍爺,他正拎著鳥籠子往回走。

“龍爺早。”我打招呼,聲音沙啞得像是幾天沒喝水。

龍爺點點頭,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三秒:“沒睡好?”

“做了個噩夢。”我含糊道,不想多說。每次和龍爺聊這些事,都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確瘋了。

“影子的事?”他問。

我渾身一震,塑料袋差點脫手:“您怎麽知道?”

龍爺把鳥籠子放在窗台上,摸出煙盒點了一支,動作慢得讓人心焦:“你身上有影氣,濃得化不開。”

“影氣?”

“嗯。”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潮濕的空氣裏緩緩上升,“影子不幹淨。昨晚是不是看見影子自己動了?還多了個影子?”

我點頭,把昨晚的經曆簡單說了一遍。說到影子融合成黑色團塊時,聲音開始發抖。

龍爺沉默地聽完,煙燒到一半才開口:“是影仙。”

“影仙?”

“影子成精。”他彈了彈煙灰,灰燼落在水泥地上,“活人的影子,要是長期處在陰氣重的地方,或者主人心思鬱結,心事太重,影子就可能生出自己的意識。它想脫離你,變成獨立的‘東西’。”

我喉嚨發幹:“那……我會怎樣?”

“看程度。”龍爺盯著我,“輕的話,隻是影子偶爾不聽話。重的話,影子徹底獨立,你就變成‘無影人’。沒有影子的人,在陰陽眼裏是透明的,外邪容易上身,也容易……被活人遺忘。”

“被遺忘?”我脊背發涼。

“嗯。見過那種人嗎?明明站在你麵前,你卻總覺得他不存在,轉頭就忘了他長什麽樣。無影人到最後,連親人都記不住他。”

我想起這一個月來,確實有幾個朋友漸漸不聯係了。以前以為是對方忙,現在想來,也許是我自己正在從他們的記憶裏淡化。

“那怎麽辦?”我問,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

“得先確認它到什麽程度了。”龍爺說,“晚上你來我家一趟,帶個手電筒。”

“手電筒?”

“嗯。要強光的。”龍爺拎起鳥籠子,“晚上九點,別遲到。白天盡量別讓影子照到鏡子。”

他轉身上樓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單元門口,渾身冰冷。

一整天心神不寧。下午去小區超市買了支強光手電筒,電池裝好,放在桌上。然後坐在電腦前,試圖寫點什麽,但一個字也敲不出來。腦子裏反複回響龍爺的話:被遺忘。

手機又響了,是母親。我盯著螢幕看了十秒,最終沒接。不知道怎麽跟她說。說兒子可能快變成透明人了?說我的影子要造反?

傍晚又開始下雨。春天的雨細細密密的,敲在窗玻璃上,聲音讓人心煩。我盯著窗外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

晚上九點整,我拿著手電筒敲響龍爺家的門。手心裏全是汗,滑得差點握不住。

門開了。龍爺家客廳沒開大燈,隻點了一盞小台燈,光線昏暗得隻能勉強看清人臉。八仙桌上擺著香爐,三炷香燃著,煙氣筆直上升,在昏暗的光線裏像三根透明的柱子。

“進來。”龍爺示意我坐下,聲音比平時低沉。

我在他對麵坐下,手電筒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屋裏很靜,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龍爺從抽屜裏拿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擦得鋥亮,反射出台燈昏黃的光。又取出一張黃表紙,一支毛筆,一方硯台。

他磨墨,動作慢而穩。墨條在硯台裏打轉,發出沙沙的聲響,墨香混合著線香味,在昏暗的屋裏彌漫,形成一種詭異的安神效果。

磨好墨,龍爺提起毛筆,在黃表紙上寫下一行字。字跡遒勁有力,筆畫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是我完全看不懂的符文。

寫完,他把銅鏡遞給我:“對著你自己的影子照。”

“現在?”我看看四周。屋裏光線很暗,我的影子在腳下幾乎看不見,像一團模糊的汙漬。

“嗯。”龍爺點頭,語氣不容置疑,“用手電筒照鏡子,鏡子反光再照你的影子。要穩,光不能抖。”

我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開啟手電筒,強光束射出,在昏暗的屋裏劃出一道刺眼的光柱。光柱射向銅鏡,鏡子反射出更刺眼的光斑,我調整角度,讓光斑落在我腳下的影子上。

光線照到影子的瞬間,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影子猛地收縮,像受驚的動物,從一團不規則的黑色變成清晰的人形輪廓。接著,它開始掙紮。

不是我的動作帶來的變化,是影子自己在動。它扭動、拉伸、變形,像被無形的手揉捏的麵團,試圖逃離光斑的照射範圍。可光斑如影隨形,死死釘住它。

我手開始發抖,手腕痠疼。強光手電筒比想象中沉。

“穩住。”龍爺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力量,“它越掙紮,說明越害怕光。”

我咬牙穩住手臂,指關節發白。影子掙紮了幾十秒,動作漸漸慢下來,平息。但輪廓邊緣,開始滲出細密的黑色絲線,像頭發,又像觸須,在空中緩緩飄動,似乎在試探什麽。

龍爺盯著那些黑色絲線,眯著眼睛數了數:“七根。還不算太深。”

“什麽意思?”我問,聲音幹澀。

“影仙附體的程度。”龍爺解釋,目光沒有離開影子,“影子開始脫離主人時,會先長出‘根’。一根代表一層,七根說明它已經認定了你這個宿主,依附度中等,但還沒完全奪走影子的控製權。”

“如果……更多呢?”

“九根是臨界點。超過九根,影子就會開始嚐試完全獨立。到十二根,就救不回來了。”龍爺終於抬頭看我,“你運氣還不算最差。”

我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那怎麽阻止?”

“兩個法子。”龍爺伸出兩根手指,指節粗大,麵板粗糙,“一是強行驅散。用銅鏡和強光定住它,然後燒掉寫好的符紙,把灰撒在影子上,唸叨口訣送它走。但這法子有風險,如果影仙反抗激烈,可能會傷到你本身的魂魄——輕則失憶,重則癡呆。”

我倒吸一口涼氣:“二呢?”

“二是談判。”龍爺放下手,“影仙本質是你自己的執念和陰氣所化,它想要自由,但也受你製約。你可以和它對話,達成協議,讓它留在你身邊,但不再試圖獨立。”

“對話?怎麽對話?它又不會說話。”

“用影子。”龍爺指了指地上的影子,“你看著它,心裏想著要和它溝通。注意力集中,它會回應你——用動作,用變化。”

我低頭看著被光斑定住的影子。黑色的人形輪廓,邊緣飄動著七根細絲,在昏暗的光線裏緩慢搖曳,詭異又可憐。它確實像是有生命的東西,被困在我的腳下。

“我試試第二個。”我說。不想變成癡呆,哪怕可能性很小。

龍爺點頭,把那張寫滿符文的黃表紙遞給我:“燒掉它,灰燼握在手裏,能保護你不被反噬。記住,心裏要誠。你對它撒謊,它知道。”

我接過黃表紙,手指碰到紙麵時,感到一陣輕微的麻癢,像靜電。用打火機點燃,火焰跳躍,紙很快捲曲、變黑,化成灰燼。我把灰燼小心地攏在手心,觸感細膩溫熱,像剛曬過的沙子。

“現在關掉手電筒。”龍爺說。

我關掉手電筒。屋裏瞬間陷入更深的昏暗,隻有台燈那點可憐的光。影子恢複正常,靜靜地躺在我腳下,七根黑色絲線已經縮了回去,輪廓變得溫順。

“看著它,心裏說話。”龍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深吸一口氣,盯著自己的影子,心裏默唸:你能聽到我嗎?

沒有回應。

我集中注意力,把這段時間的所有情緒都投射過去:焦慮,因為書寫不出來;恐懼,因為不知道明天又會遇見什麽;孤獨,因為不敢跟任何人說;無助,因為覺得生活正在失控。心裏想著:我知道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這些情緒的產物。你想要自由,但離開我,你也無法獨自存在。我們可以共存。

幾秒鍾後,影子的輪廓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打了個冷顫。

接著,影子手臂的位置,緩緩抬起,做出一個“招手”的動作,手指的輪廓清晰可見。

我心跳加速,但努力保持平靜。心裏繼續溝通:你留在我身邊,我不會壓製你。但你不能試圖控製我,或者傷害我。我們是一體的,你強我也強,你弱我也弱。

影子放下“手”,然後,整個影子開始變化。

它慢慢拉長,變細,像被無形的手拉伸的麵團,最後在地板上形成一個清晰的“人”字。筆畫工整,甚至帶著書法般的頓挫。

我愣住了。這是什麽意思?

“人”字維持了大概十秒,在昏暗的光線裏像一道黑色的烙印。然後緩緩恢複成正常的人形輪廓。

我抬頭看龍爺,嘴唇發幹。

龍爺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神色——像是驚訝,又像是讚許:“它同意了。”

“同意了?”

“人字,意思是‘共生’。”龍爺緩緩道,“它願意和你保持現在的關係,不再試圖獨立。而且……它承認你是‘人’,它願意做你的影子,而不是反過來。”

我鬆了口氣,但這口氣裏混雜著複雜的情緒:慶幸、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但你要記住,”龍爺的語氣嚴肅起來,“影仙已經覺醒,以後你的影子會比普通人更敏感、更有‘存在感’。盡量不要長時間待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沒有光,影子會躁動。也不要讓影子接觸陰氣太重的東西,比如墳土、骨灰、老墓磚。”

“那我需要做什麽儀式嗎?定期供奉之類的?”

“不用供奉,它不是神。”龍爺搖頭,“但每天早晚,在光線充足的地方站一會兒,讓你的影子完整地投射出來。算是給它‘曬太陽’,穩定它的狀態。初一十五,在鏡子裏看看自己的影子,確認它沒有異常變化——如果它又開始自己動,或者輪廓邊緣出現第九根絲線,馬上來找我。”

我點頭,把這些話刻在腦子裏。

從龍爺家出來,已經晚上十點多。樓道裏聲控燈依舊沒修好,一片黑暗,像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我開啟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腳下的路。光線裏,我的影子穩穩地跟在身後,輪廓清晰,沒有任何異動,溫順得像是從未有過生命。

但我知道,它現在有了。

回到家,洗漱,準備睡覺。關燈前,我特意拉開窗簾,讓窗外的路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清晰的影子輪廓。

我站在窗前,看著地上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晚安。”

沒有回應。但影子輪廓的邊緣,似乎微微模糊了一下,像點頭。

我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次,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夢裏沒有具體的景象,隻有一種感覺:有人在看著我,從很近的地方,從我的腳下。

早晨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房間。我拉開窗簾,站在陽光下,看著地板上的影子。輪廓清晰,邊緣光滑,和普通人的影子沒有區別。

但我知道,區別大了。

上午寫稿,居然寫出了五百字。雖然還是慢,但至少不是完全停滯了。寫的時候,偶爾會瞥一眼腳下的影子——它靜靜地待在那裏,像忠實的仆人。

下午出門買煙,經過樓下超市時,老闆娘叫住我:“阿乂,你媽上午打電話到店裏找你,說你手機打不通。”

我一愣,掏手機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機了。可能是昨晚沒充電。

“她說什麽事了嗎?”我問。

“就說讓你回個電話,聽著挺著急的。”老闆娘打量我一眼,“你臉色比前幾天好點了,但還是要多休息啊。”

我點點頭,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母親在找我,擔心我。而我在害怕,怕自己漸漸從她的記憶裏消失。

但至少現在,影子還在腳下。

我買了煙,走出超市,站在陽光下點了一支。煙霧在光線裏緩緩上升,影子在腳下穩穩不動。

手機開機,未接來電提醒跳出來:母親(7通)。

我深吸一口煙,撥了過去。

“喂,媽。”

“阿乂!你怎麽回事?手機一直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手機沒電了。”我說,聲音盡量平靜,“最近在趕稿,睡得晚。”

“再忙也要接電話啊!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母親的聲音漸漸平複,“你聲音怎麽這麽啞?感冒了?”

“有點上火,沒事。”我看著腳下的影子,它隨著我的動作微微晃動,“媽,我過段時間回去看你。”

“真的?什麽時候?”

“等這章寫完。”我說,“很快。”

結束通話電話,我又站了一會兒。陽光很暖,影子很穩。

也許,這就是共生的開始。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我的影子有了意識,我的生活多了一個沉默的見證者。而這個世界,在我眼裏又添了一層無法言說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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