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星海國際中心樓下。
陳鄴、張楚瀾，還有林小雨和她媽媽，四個人站在寫字樓門口。林小雨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
“昨晚……”她聲音發顫，“又夢到了。”
陳鄴皺眉：“還是那個女人？”
“不止。”林小雨搖頭，“這次……她說話了。她說……‘小雨，幫幫我。幫我要錢。’”
“要錢？”陳鄴想起打卡機上那行字，“要錢要命？”
“對。”林小雨點頭，“她說……她需要錢。很多錢。”
張楚瀾推了推眼鏡：“能量影響加深了。從單純的影像幹擾，進化到語言幹擾。”
林媽媽緊緊握著女兒的手：“兩位先生，今天一定要查出原因啊！”
“放心。”陳鄴說，“收了錢，就辦事。價錢，懂？”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林媽媽反而愣了一下，點點頭：“懂，懂。”
張楚瀾從帆布包裏拿出一個更大的儀器——像個小型雷達，上麵有顯示屏和幾根天線。
“這是什麽？”陳鄴問。
“全頻段電磁波掃描器。”張楚瀾解釋，“能掃描從極低頻到超高頻的所有電磁波。如果寫字樓裏有異常能量源，這個應該能定位。”
他啟動儀器。螢幕亮起，顯示著複雜的頻譜圖。
“正常背景噪聲。”張楚瀾盯著螢幕，“沒有明顯異常。”
“要不要進去？”陳鄴問。
“進。”張楚瀾點頭，“但這次……可能需要去地下二層。”
陳鄴心跳一頓。地下二層，B2-07房間。
“林小姐，”他看向林小雨，“你確定要進去嗎？可能會有點……不舒服。”
林小雨咬咬牙：“進。隻要能解決這個問題，我什麽都願意。”
四人走進寫字樓。保安還是昨天那個，看到陳鄴和張楚瀾，眼神有點複雜。
“又來了？”保安問。
“帶客戶參觀。”陳鄴麵不改色，“這位林小姐想租這裏的辦公室，我們先帶她看看環境。”
保安看了看林小雨和她媽媽，又看看張楚瀾手裏那個看起來很專業的儀器，猶豫了一下，還是放行了。
電梯下行，停在十五樓。
門開的一瞬間，林小雨突然捂住耳朵。
“怎麽了？”陳鄴問。
“嗡嗡聲……”林小雨臉色發白，“很響。比昨晚還響。”
張楚瀾立刻操作掃描器。螢幕上的頻譜圖劇烈波動，一個明顯的峰值出現在7.83Hz位置，強度比昨天在林小雨家測到的強了好幾倍。
“果然。”張楚瀾低聲說，“源頭就在這裏。”
他調出三維定點陣圖。螢幕上顯示出一個能量源的位置——不在十五樓，而在……地下？
“能量源在地下。”張楚瀾說，“但輻射範圍覆蓋了整棟樓。十五樓是……輻射最強點之一。”
陳鄴想起自己一個月前在這裏經曆的一切。燈管閃爍，咖啡機黑水，打卡機“要錢要命”……
“先去打卡機那裏看看。”他說。
四人走到前台。打卡機靜靜立在那裏，白色塑料外殼，黑色螢幕，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陳鄴“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在他的“能量視覺”裏，打卡機周圍籠罩著一層淡紅色的光暈。很薄，很淡，但確實存在。光暈像呼吸一樣，有規律地明暗交替。
而且，光暈裏有一些……文字？
很模糊，像水中的倒影。陳鄴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
要……錢……還……是……要……命……
六個字，淡紅色的，在光暈裏緩緩流動。
“楚瀾，”陳鄴壓低聲音，“你看這個打卡機……有沒有什麽特別的？”
張楚瀾拿出紅外熱像儀，掃描：“溫度正常。沒有熱源殘留。”
又拿出電磁場檢測儀：“磁場強度……等等。”
他盯著螢幕：“有微弱波動。頻率……7.83Hz。”
“就是這個頻率。”張楚瀾看向林小雨，“你聽到的嗡嗡聲，就是這個頻率的電磁波。”
林小雨臉色更白了：“那……那怎麽辦？”
“先記錄資料。”張楚瀾從包裏拿出幾個小貼片，貼在打卡機周圍，“這是能量場記錄器，能記錄二十四小時的能量波動。”
他剛貼完最後一個貼片，走廊裏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清晰。
四人同時轉頭。
走廊盡頭，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那裏。她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穿著簡潔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長發紮成馬尾，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看到陳鄴他們，女人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
“你們是……”她問。
陳鄴反應很快：“我們是來做環境檢測的。這位林小姐想租辦公室，我們幫她看看這裏的風水。”
“風水？”女人挑眉，“用電磁波掃描器看風水？”
張楚瀾推了推眼鏡：“現代風水學結合了科學檢測手段。我是民俗學博士張楚瀾，這位是我的搭檔陳鄴。”
女人看了看張楚瀾，又看了看陳鄴，突然笑了：“巧了。我也是來看‘風水’的。”
她伸出手：“蘇晴。心理諮詢師。”
陳鄴心裏“咯噔”一下。
蘇晴？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個念頭——心理諮詢師，蘇家後人？
“蘇小姐也是來看辦公室的？”陳鄴問。
“不。”蘇晴搖頭，“我是來調查的。最近接到好幾個諮詢，都是做噩夢，夢見這棟寫字樓。我覺得……可能有問題。”
她看向林小雨：“這位小姐，你是不是也做噩夢了？”
林小雨驚訝地點頭：“你怎麽知道？”
“症狀都一樣。”蘇晴說，“穿旗袍的女人，打卡機‘要錢要命’，燈管閃爍，咖啡機黑水……對吧？”
林小雨連連點頭。
陳鄴和張楚瀾對視一眼。
“蘇小姐，”張楚瀾問，“你接到幾個這樣的諮詢？”
“五個。”蘇晴說，“時間跨度一個月。症狀越來越嚴重。最開始隻是做噩夢，後來出現幻覺，再後來……有人開始耳鳴，聽到嗡嗡聲。”
她看向張楚瀾手裏的掃描器：“你們檢測到什麽了？”
張楚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7.83Hz的電磁波異常。強度遠超正常範圍。”
蘇晴眼睛一亮：“舒曼共振頻率？”
“你知道？”張楚瀾有點意外。
“我是心理諮詢師，但也研究過環境心理學。”蘇晴說，“7.83Hz是地球的基礎頻率。正常情況下，人體與之共振，保持健康。但如果被幹擾……”
“會怎樣？”林媽媽緊張地問。
“會擾亂人的意識。”蘇晴說，“特別是睡眠時的意識。做噩夢，產生幻覺，甚至精神崩潰。”
她說得和張楚瀾幾乎一模一樣。
陳鄴盯著蘇晴，試圖用“能量視覺”看看她。
但奇怪的是，蘇晴周圍沒有光暈。至少，沒有像打卡機那樣的淡紅色光暈。
她看起來很……幹淨？
“蘇小姐，”陳鄴突然問，“你對這棟寫字樓的曆史瞭解嗎？”
蘇晴看了他一眼：“瞭解一點。聽說……這棟樓底下，以前是亂葬崗？”
陳鄴心裏又是一跳。
她知道亂葬崗。
“民國時期的事。”張楚瀾接話，“1911年，有三位高人在這裏設陣鎮壓邪祟。”
“三位高人……”蘇晴若有所思，“陳玄，張雲深，蘇明月？”
陳鄴和張楚瀾同時愣住。
“你怎麽知道？”張楚瀾問。
蘇晴笑了：“我姓蘇。蘇明月……是我曾祖奶奶。”
走廊裏一片安靜。
林小雨和她媽媽聽不懂這些，但能感覺到氣氛突然變了。
陳鄴腦子裏飛快轉動。蘇晴是蘇明月後人？那她來這裏……是巧合，還是有意？
“蘇小姐，”張楚瀾聲音嚴肅，“你說你是心理諮詢師。那你來這裏，是為了……”
“調查。”蘇晴說，“我接到那些諮詢後，查了家族記錄。發現曾祖奶奶蘇明月當年確實在這裏參與過一個封印。而最近，封印可能……鬆動了。”
她看向張楚瀾：“你們呢？你們是陳家後人？還是張家後人？”
張楚瀾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張雲深是我曾祖父。”
陳鄴補充：“陳玄是我高祖父。”
蘇晴眼睛更亮了：“三家後人……都到齊了？”
“算是吧。”陳鄴說，“不過我們還沒搞清楚該怎麽加固封印。”
“我知道一些。”蘇晴說，“家族記錄裏有提到，封印需要三家技法配合才能開啟或加固。陳家劍法，張家符籙，蘇家靈媒術。”
她看向陳鄴：“你會劍法？”
陳鄴猶豫了一下：“會一點。但……還沒完全掌握。”
“我也隻會一點靈媒術。”蘇晴說，“小時候跟奶奶學過，但一直沒認真練。直到最近……開始做奇怪的夢。”
“你也做夢了？”陳鄴問。
“嗯。”蘇晴點頭，“夢見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在哭。她說……她被困住了，需要錢才能離開。”
又是“錢”。
陳鄴想起打卡機上那行字，還有林小雨夢裏女人的話。
“那個穿旗袍的女人，”他問，“到底是誰？”
蘇晴搖頭：“不知道。但我有種感覺……她可能和當年的封印有關。”
張楚瀾突然說：“去地下二層。那裏可能有答案。”
“地下二層？”蘇晴問。
“B2-07房間。”陳鄴解釋，“我們在那裏發現了線索。”
“帶我去。”蘇晴說。
五人走向電梯。林小雨有點害怕：“我也要去嗎？”
“你可以留在這裏。”陳鄴說，“但……可能會更危險。”
林小雨咬咬牙：“我去。”
電梯下行到地下二層。門開，走廊裏燈光昏暗，空氣潮濕。
蘇晴突然捂住胸口。
“怎麽了？”陳鄴問。
“感覺……”蘇晴皺眉，“很強烈的……悲傷。還有……憤怒。”
陳鄴試著用“能量視覺”看向走廊。
他看到了。
整條走廊都籠罩在淡紅色的光暈裏。比十五樓強烈得多。光暈像濃霧一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而在光暈深處，B2-07房間門口，光暈最濃。
“那裏。”陳鄴指著房間，“能量最強。”
張楚瀾操作掃描器。螢幕上的峰值已經爆表了。
“7.83Hz，強度……是十五樓的十倍。”他聲音凝重，“還有次生頻率……13Hz，20Hz，33Hz……都是舒曼共振的諧波。”
“多重頻率幹擾。”蘇晴說，“難怪影響這麽大。”
五人走到B2-07房間門口。門鎖著。
張楚瀾拿出那個小工具，準備開鎖。
但蘇晴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幾秒後，她睜開眼睛，臉色更凝重了。
“裏麵……有東西。”她說，“不是活物。但……有意識。”
“什麽意思？”陳鄴問。
“靈媒的直覺。”蘇晴說，“我能感覺到……裏麵有‘存在’。很微弱，但確實存在。而且……很悲傷，很憤怒。”
陳鄴看向房間門。在他的“能量視覺”裏，門縫裏不斷滲出淡紅色的光霧。
“開鎖。”他說。
張楚瀾操作工具。幾秒後，門鎖“哢噠”一聲開了。
他推開門。
裏麵一片漆黑。
保安開啟手電筒。光束照進去，能看到房間裏還是昨天那些雜物——舊桌椅，破損的顯示器，紙箱……
但陳鄴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在房間正中央，天花板上，那個刻著“三才歸位，封印可啟”的礦棉板，此刻正散發著強烈的淡金色光芒。
不是紅色，是金色。
而且，光芒裏，有字在流動。
陳鄴集中注意力，看清了那些字：
民國元年，陳玄、張雲深、蘇明月於此設三才封印，鎮壓怨靈秦素衣。秦素衣，民國歌女，因情所困，投井自盡，怨氣不散，化為厲鬼。封印需三家技法配合，方可加固。若封印鬆動，秦素衣怨靈將再現，索要生前未得之錢財，以償夙願。
秦素衣。
穿旗袍的歌女。
要錢。
陳鄴腦子裏所有線索瞬間連成一條線。
“我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了。”他說。
所有人看向他。
“秦素衣。”陳鄴指著天花板，“民國歌女，投井自盡，怨氣不散。我們高祖父他們鎮壓的，就是她。”
蘇晴抬頭看天花板，但顯然看不到那些字：“你怎麽知道的？”
陳鄴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我……能看見。”
“看見什麽？”
“能量流動。”陳鄴說，“還有……文字。在能量場裏流動的文字。”
張楚瀾猛地轉頭看他：“你什麽時候有這個能力的？”
“昨天。”陳鄴說，“練劍法之後。電腦螢幕上出現光點，然後……就能看見了。”
張楚瀾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有意思。陳家劍法的副作用……居然是‘能量視覺’。”
“不止。”陳鄴說，“我還能看見……封印的資訊。”
他把自己看到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蘇晴聽完，若有所思：“秦素衣……要錢……所以林小雨夢裏，那個女人一直說‘要錢’？”
“對。”陳鄴點頭，“她生前可能有什麽未了的心願，需要錢。死後怨氣不散，變成執念。”
林小雨突然說：“我昨晚夢裏……她說了兩個字。”
“什麽字？”
“贖身。”林小雨說，“她說……‘要錢贖身’。”
贖身。
民國歌女。
陳鄴明白了。
秦素衣生前是歌女，可能被人控製，想要贖身獲得自由，但沒錢。死後這個執念變成了怨氣，變成了對“錢”的執著。
“所以，”張楚瀾總結，“封印鬆動的結果，是秦素衣的怨靈開始影響周圍人。通過7.83Hz的電磁波幹擾，讓人做噩夢，產生幻覺。而她執唸的核心……是錢。”
“那怎麽辦？”林媽媽問，“怎麽才能讓我女兒不做噩夢？”
蘇晴看向陳鄴和張楚瀾：“三家後人都在。或許……我們可以嚐試加固封印？”
陳鄴想起劍法檔案裏的注釋：須配合張、蘇兩家技法，方可開啟或加固三才封印。
“理論上是這樣。”他說，“但我劍法還不熟。楚瀾，你的符籙演演算法研究得怎麽樣了？”
張楚瀾搖頭：“隻有圖形，沒有具體使用方法。”
“我有靈媒術的基礎。”蘇晴說，“但……沒試過和封印相關的能力。”
三人麵麵相覷。
三家後人都在，但三家技法……都不全。
“先試試。”陳鄴說，“至少，我們有線索了。”
他看向天花板上的刻字：“三才歸位，封印可啟。意思是三家傳人同時在場，封印才會開啟。但開啟之後呢？是加固，還是……徹底解開？”
沒人知道。
就在這時，掃描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張楚瀾看向螢幕，臉色大變。
“能量波動……急劇增強！”他說，“7.83Hz的強度……還在上升！”
天花板上的淡金色光芒突然變強，然後——開始閃爍。
像心跳一樣，一明一暗。
陳鄴感覺胸口發悶，耳朵裏響起嗡嗡聲。
林小雨捂住耳朵，臉色慘白：“聲音……好響……”
蘇晴閉上眼睛，眉頭緊皺：“她在……蘇醒。”
“誰？”陳鄴問。
“秦素衣。”蘇晴說，“封印……快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