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鄴回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客廳沒開燈，從門縫裏透出電腦螢幕的微光。那台老爺機還在執行，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推開門。
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爺爺U盤裏的劍法檔案。但螢幕上好像……多了點什麽？
陳鄴眯起眼睛。
劍法分解圖旁邊，原本隻有數學公式和注釋。但現在，那些公式周圍，浮動著一些淡金色的光點。很小，很微弱，像螢火蟲，但更虛幻。
他揉揉眼睛，再看。
光點還在。而且，它們不是靜止的——沿著某種軌跡緩緩流動，從螢幕左邊流向右邊，形成一個迴圈。
“幻覺？”陳鄴喃喃自語。
他走過去，手指碰了碰螢幕。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光點沒有絲毫變化。
不是螢幕顯示的問題。是他眼睛的問題。
陳鄴想起張楚瀾的警告：“如果你練劍法時出現異常，比如能量失控或者幻覺，馬上停止，聯係我。”
他拿出手機，想給張楚瀾發訊息。但手指懸在螢幕上，又停住了。
萬一不是幻覺呢？
萬一……他真的能看見“能量流動”？
這個念頭讓陳鄴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氣，坐到電腦前，重新開啟劍法檔案。
檔案顯示的是第三個動作：劍橫胸前，旋轉九十度，同時後退半步。
旁邊標注著能量流動方向：從丹田出發，沿任脈上行至膻中，分兩路沿手臂至掌心
陳鄴盯著那行文字，嚐試在腦子裏模擬動作。
丹田……在肚臍下方三寸。
任脈……人體正中央的經脈。
膻中……胸口正中。
他閉上眼睛，想象能量流動的路徑。從腹部升起，沿著身體中線向上，到胸口，再分成兩股，沿著手臂流向掌心……
突然，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種……內在視覺。一條淡金色的細線，從腹部緩緩升起，沿著身體中線向上爬。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在動。
到胸口時，細線分成兩股，像樹枝分叉，分別流向左右手臂。
陳鄴睜開眼睛，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又熱了。而且，這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流動感”——溫和的，像溫水在血管裏流淌。
他試著握拳。流動感更明顯了。
“臥槽……”陳鄴盯著自己的手掌，“這他媽是真的。”
手機震了。不是張楚瀾，是一個陌生號碼。
未知來電
陳鄴猶豫了一下，接通：“喂？”
“請……請問是陳鄴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有點緊張，還有點發抖。
“是我。你是？”
“我……我叫林小雨。”女孩的聲音更低了，“我……我遇到了點麻煩。我在網上看到你的資訊，說你是‘民俗顧問’，能解決……解決一些特殊問題？”
陳鄴心跳一頓。客戶來了？
“什麽麻煩？”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專業一點。
“我做噩夢。”林小雨說，“同一個噩夢，連續七天了。夢裏……有個女人，在寫字樓裏哭。她說……她說她要錢。”
陳鄴呼吸一緊。
寫字樓。女人。要錢。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他瞬間想到那棟寫字樓，那個打卡機，還有那句“要錢要命”。
“什麽樣的女人？”他問。
“穿舊式旗袍，長頭發，臉色很白。”林小雨的聲音發顫，“她總是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我哭。然後……然後她轉過身，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嘴。她說：‘要錢，要錢……’”
陳鄴握緊手機：“你還夢見什麽？”
“還有……一台打卡機。”林小雨說，“血紅色的字：‘要錢要命’。還有……一盞燈，滋滋閃。還有咖啡機，流出黑色的水……”
陳鄴腦子裏“轟”的一聲。
這不是巧合。
“你現在在哪？”他問。
“在家。我住在城西，安寧小區。”林小雨說，“陳先生，你能幫我嗎？我……我願意出錢。隻要能不做這個噩夢，多少錢都行。”
陳鄴聽到“錢”字，眼睛亮了。
“地址發我。”他說，“我現在過去。費用……見麵談。”
“謝謝！謝謝陳先生！”林小雨如釋重負，“我馬上發地址。”
電話結束通話。幾秒後，微信提示音響起，一個好友申請，備注：林小雨。
陳鄴通過申請，地址發過來了：安寧小區3棟502。
他盯著手機螢幕，腦子飛快轉動。
林小雨做的噩夢，和他一個月前在辦公室經曆的靈異事件，幾乎一模一樣。
穿旗袍的女人，打卡機“要錢要命”，燈管閃爍，咖啡機黑水……
但她沒去過那棟寫字樓。至少，她自己沒說去過。
那她怎麽會夢到這些？
陳鄴想起張楚瀾的理論：封印鬆動，能量泄露，可能影響周圍人的意識。
如果林小雨住的地方離寫字樓不遠，而且她天生敏感……
“媽的。”陳鄴站起來，“這單生意可能比想象中麻煩。”
他給張楚瀾發訊息：
陳鄴：來生意了。一個女孩做噩夢，內容和我那晚經曆的幾乎一樣。地址發你，一起過去？
幾秒後，回複：
楚瀾：地址發我。我帶上裝置。
陳鄴把地址轉發過去，然後抓起外套，衝出家門。
安寧小區是個老小區，六層樓，沒電梯。陳鄴爬到五樓時，已經有點喘。
502室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臉色蒼白，眼圈發黑，一看就沒睡好。她旁邊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她媽媽，滿臉擔憂。
“陳先生？”女孩看到陳鄴，眼睛一亮。
“林小雨？”陳鄴走過去。
“是我。”林小雨點頭，又看向陳鄴身後，“這位是……？”
張楚瀾剛從樓梯走上來，背著那個標誌性的帆布包，手裏拎著手提箱。他推了推眼鏡：“張楚瀾。陳鄴的搭檔。”
“兩位請進。”林小雨的媽媽開啟門。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很幹淨。客廳沙發上堆著幾個抱枕，茶幾上放著一杯涼掉的茶。
“小雨，你把情況跟兩位先生說說。”林媽媽拉著女兒坐下。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她的噩夢開始於一週前。第一天，她夢見自己在一棟陌生的寫字樓裏，走廊很黑，隻有應急燈慘綠的光。她聽到女人在哭，循著聲音走到走廊盡頭，看到一個穿旗袍的背影。
第二天，女人轉過身，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嘴。嘴一張一合，說：“要錢，要錢……”
第三天，夢見打卡機，血紅的字：“要錢要命”。
第四天，燈管滋滋閃爍。
第五天，咖啡機流出黑水。
第六天，所有場景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噩夢迴圈。
“第七天，就是昨晚。”林小雨聲音發顫，“我夢見……那個女人從打卡機裏爬出來，朝我走過來。她說……她說她認識我。”
陳鄴皺眉：“認識你？”
“她說……”林小雨吞了吞口水，“‘小雨，你不記得我了嗎？’”
客廳裏一片安靜。
林媽媽緊緊握著女兒的手，眼圈紅了。
張楚瀾從帆布包裏拿出電磁場檢測儀，啟動。儀器螢幕亮起，數字跳動。
“磁場強度……”他盯著螢幕，“正常。”
又拿出紅外熱像儀，掃描整個客廳。溫度分佈均勻。
“沒有異常能量殘留。”張楚瀾說，“至少在這個房間裏沒有。”
陳鄴看向林小雨：“你平時去過城東的星海國際中心嗎？就是那棟很高的寫字樓。”
林小雨搖頭：“沒有。我工作在城西，很少去城東。”
“那你家人呢？”陳鄴問林媽媽。
“我們也不去。”林媽媽搖頭，“我丈夫在城西的工廠上班，我在家附近的超市工作。那棟寫字樓……聽說很貴，我們這種家庭不會去的。”
張楚瀾收起裝置，看向陳鄴：“能量影響的範圍可能比我們想象的大。”
“什麽意思？”林小雨問。
“簡單說，”陳鄴解釋，“那棟寫字樓底下可能有點問題。問題產生的‘能量場’可能會影響到周圍一定範圍內的人，特別是敏感的人。”
林小雨臉色更白了：“那我……我會怎麽樣？”
“繼續做噩夢，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張楚瀾說，“嚴重的話，可能會產生幻覺，甚至精神崩潰。”
林媽媽急了：“那怎麽辦？兩位先生，你們一定要幫幫小雨！”
陳鄴看向張楚瀾。張楚瀾點點頭。
“我們可以幫你。”陳鄴說，“但需要先弄清楚幾個問題。第一，你和那個穿旗袍的女人，到底有沒有關係。第二，能量影響的源頭在哪裏。第三……”
他頓了頓：“費用問題。”
林媽媽立刻說：“錢不是問題！隻要能讓我女兒好起來，多少錢我們都出！”
陳鄴心裏暗喜，但臉上保持嚴肅：“我們需要先做個簡單的調查。費用……五千起步，如果問題複雜，可能需要加錢。”
“五千？”林媽媽愣了一下，但很快點頭，“行！五千就五千！”
“媽……”林小雨拉了拉媽媽的衣袖。
“沒事，媽有存款。”林媽媽拍拍女兒的手，“隻要能讓你睡個好覺，花多少錢都值。”
陳鄴看向張楚瀾：“開始？”
張楚瀾點頭，從手提箱裏拿出一個小儀器，像是個掌上遊戲機，但螢幕更大，上麵顯示著複雜的波形圖。
“這是什麽？”林小雨問。
“腦波記錄儀。”張楚瀾解釋，“能記錄你睡眠時的腦電波。我想看看你做夢時，腦波有沒有異常。”
他讓林小雨坐在沙發上，把幾個電極貼在她太陽穴和前額。
“現在閉上眼睛，放鬆。”張楚瀾說，“回想一下你做夢時的感覺。”
林小雨閉上眼睛，深呼吸。
儀器螢幕上的波形開始變化。原本平緩的曲線，突然出現劇烈的波動。
“α波異常。”張楚瀾盯著螢幕，“θ波也……等等。”
他表情一變。
螢幕上，代表θ波的曲線突然飆升，遠遠超出正常範圍。更詭異的是，波形裏出現了規律的“尖峰”——像心跳一樣，每隔幾秒就出現一次。
“這是什麽？”陳鄴問。
“不像正常的腦電波。”張楚瀾聲音嚴肅，“倒像是……被外部訊號幹擾了。”
他快速操作儀器，調出頻譜分析圖。
螢幕上出現一個明顯的頻率峰值：7.83Hz
“舒曼共振頻率。”張楚瀾低聲說。
陳鄴皺眉：“那是什麽？”
“地球的自然電磁頻率。”張楚瀾解釋，“正常情況下，人體不會對這個頻率產生強烈反應。但這個峰值……太強了。強得不正常。”
他看向林小雨：“你最近有沒有感覺耳鳴？或者耳朵裏聽到‘嗡嗡’的聲音？”
林小雨睜開眼睛，驚訝地點頭：“有！就這幾天，晚上睡覺前，能聽到很低的嗡嗡聲，像遠處有機器在運轉。”
張楚瀾和陳鄴對視一眼。
“能量影響。”張楚瀾說，“而且是定向的、有規律的。”
“能定位源頭嗎？”陳鄴問。
張楚瀾想了想：“需要更專業的裝置。但我推測……源頭就是那棟寫字樓。”
他收起儀器，看向林小雨母女：“我們需要去那棟寫字樓調查。如果確認問題根源在那裏，我們可以嚐試解決。但……”
“但什麽？”林媽媽緊張地問。
“但可能有點危險。”陳鄴接話，“所以，如果要去，得加錢。”
林媽媽毫不猶豫：“加多少？”
陳鄴想了想：“再加五千。一共一萬。”
“行！”林媽媽點頭，“隻要你們能解決問題！”
陳鄴心裏樂開了花。一萬塊，夠他活兩個月了。
“那我們明天上午去寫字樓。”張楚瀾說，“林小姐，你今晚盡量放鬆，如果再做噩夢，盡量記住細節。”
“好。”林小雨點頭，“謝謝你們。”
兩人離開林家。下樓時，陳鄴忍不住笑出聲。
“一萬塊。”他搓搓手，“這生意不錯。”
張楚瀾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愛錢。”
“廢話。”陳鄴說，“沒錢怎麽活？而且，我們是靠本事賺錢，有什麽不對？”
張楚瀾搖頭，沒說話。
走到小區門口，陳鄴突然想起什麽：“那個7.83Hz的頻率……真的和地球電磁頻率一樣？”
“對。”張楚瀾點頭，“舒曼共振，地球的基礎頻率。正常情況下，人體會與之共振，保持健康。但如果這個頻率被人為加強，或者被‘汙染’……”
“會怎樣？”
“會幹擾人的意識。”張楚瀾說，“特別是睡眠時的意識。林小雨的噩夢，很可能就是這個頻率幹擾的結果。”
陳鄴皺眉：“寫字樓地下的封印，能產生這種頻率？”
“有可能。”張楚瀾說，“如果封印真的在鬆動，能量泄露，可能會形成某種‘訊號源’。而林小雨……可能天生對這類訊號敏感。”
“所以她能‘接收’到那個女人的‘訊號’？”陳鄴問。
“可以這麽理解。”張楚瀾點頭，“但這隻是推測。明天去寫字樓，需要實地測量。”
兩人走到地鐵站。張楚瀾說：“我回去準備明天要用的裝置。你……”
他頓了頓：“你練劍法時，有沒有出現異常？”
陳鄴想起電腦螢幕上的光點，還有那種“內在視覺”。但他猶豫了一下，搖頭：“沒有。一切正常。”
張楚瀾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點頭：“好。那明天見。”
他轉身走進地鐵站。
陳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他撒謊了。
不是不信任張楚瀾，而是……他自己還沒搞清楚那是什麽。萬一說錯了，或者那真的是幻覺，豈不是很尷尬？
而且，他隱約覺得，這種“能看見能量流動”的能力，可能是個秘密武器。
至少，在搞清楚之前，先保密。
陳鄴拿出手機，看著林小雨發來的地址，又想起那一萬塊的承諾。
錢啊錢。
為了錢，冒點險也值。
他收起手機，走進夜色。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個年輕女人正坐在電腦前，瀏覽著“民俗顧問”的相關資訊。
她叫蘇晴，26歲，心理諮詢師。
這幾天，她接到了好幾個類似的諮詢——都是做噩夢，夢見穿旗袍的女人，夢見寫字樓，夢見“要錢要命”。
她覺得，這背後可能有問題。
而且，這個問題，可能和她家族的某個秘密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