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鄴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電腦，插上爺爺的U盤。
“陣法學”資料夾裏密密麻麻全是檔案——PDF檔案、手寫筆記掃描件、演演算法流程圖。他隨便點開一個，滿眼都是數學公式：傅裏葉變換在能量場分析中的應用、五行相生相剋的矩陣表示、八卦方位與空間曲率的對應關係……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陳鄴揉揉太陽穴。
他本科是計算機，數學基礎還行，但這些東西……也太跨界了。量子物理、拓撲學、古代星象學、電磁場理論，全部揉在一起，用數學公式重新表達。
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些演演算法，不像是純粹的理論推演。每一個公式後麵，都跟著實驗資料和案例分析。有些案例標注著時間地點：1923年，城東李家宅，鎮宅成功、1958年，西山礦洞，封印失敗，三人殉職……
陳鄴看得後背發涼。
爺爺陳建國，一輩子都是普通的退休教師。但這份U盤裏的東西，顯然不是退休教師能搞出來的。
手機震了。張楚瀾發來一條長訊息。
張楚瀾：我查了城建檔案館的記錄。那棟寫字樓2008年建造時，施工方上報的地質勘探報告裏，提到過“地下發現疑似人工構築物，建議迴避”。但後來不了了之，建築圖紙上也沒有標注。
陳鄴回複：所以開發商知道地下有東西，但假裝不知道？
張楚瀾：可能。也可能是當時的工程師沒當回事。我托朋友找了內部檔案，明天上午能看到詳細圖紙。
陳鄴想了想，又問：那兩家後人呢？張雲深和蘇明月的後人，有線索嗎？
張楚瀾：還在找。民國檔案裏隻提到名字，沒有詳細住址。需要時間。
陳鄴放下手機，繼續看U盤裏的檔案。
他找到一個名為“三才封印”的子資料夾。裏麵隻有三個檔案：
天·張雲深·符籙演演算法.md
地·蘇明月·靈媒演演算法.md
人·陳玄·劍法演演算法.md
陳鄴點開陳玄的檔案。裏麵是一套完整的劍法動作分解圖，每張圖旁邊都有數學注釋——角度、力度、能量流動方向，全部量化。
“這根本不是劍法，”陳鄴喃喃自語，“這是……能量載入程式。”
他試著在腦子裏模擬其中一個動作。右手握劍，斜劈四十五度，同時左腳前踏三十厘米……
突然，他感覺右手掌心發熱。低頭一看，掌心竟然微微泛紅。
“臥槽？”陳鄴嚇了一跳。
他站起來，照著檔案裏的第二個動作——劍尖上挑，同時身體右轉六十度。
掌心更熱了。而且，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流動感”，像電流，但更溫和，從胸口流向手臂，再流向掌心。
陳鄴趕緊坐下，深呼吸。
這就是鄴城演演算法？
不是理論，是實操技術。隻要按照精確的數學指令執行動作，就能引導體內某種能量？
他翻到檔案末尾，看到一行注釋：
此劍法為封印術之“鑰匙”部分，須配合張、蘇兩家技法，方可開啟或加固三才封印。若單獨使用，效果有限，僅能驅散弱級邪祟。
陳鄴盯著螢幕，腦子裏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如果他學會了這套劍法，張楚瀾找到了符籙演演算法，再找到蘇家的靈媒演演算法……
是不是就能搞定地下那口石棺？
第二天上午九點，城建檔案館。
張楚瀾穿著灰色風衣，背著帆布包，站在檔案館門口。陳鄴趕到時，看到他正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
“陳先生，這位是劉工。”張楚瀾介紹，“檔案館的工程師，我大學同學。”
劉工看起來四十出頭，頭發稀疏，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他打量了陳鄴一眼，點點頭：“跟我來吧。”
三人走進檔案館大樓。劉工帶他們到三樓的一個小會議室，桌上已經攤開幾張巨大的藍圖。
“這就是你們要的圖紙。”劉工指著其中一張，“2008年，星海國際中心的原始建築圖紙。”
陳鄴湊過去看。圖紙上標注著各種建築引數——地基深度、結構柱位置、管道佈局……
“這裏。”張楚瀾手指點在圖紙一角。
那是地下二層的位置。圖紙上標注著“裝置間”，但旁邊有一個很小的虛線框，沒有文字說明。
“這個虛線框，”張楚瀾問，“是什麽？”
劉工推了推眼鏡：“不知道。施工圖上沒有這個，這是設計初稿裏的。可能是最初規劃的一個儲藏室，後來取消了。”
“但建築實際建成後，”張楚瀾追問，“這個位置有沒有對應的空間？”
劉工想了想：“我得查一下竣工圖。”
他出去幾分鍾，拿回來另一張圖紙。對比一看，竣工圖上，那個虛線框的位置，變成了實線——確實有一個房間，標注著“B2-07 備用裝置間”。
“有這個房間。”劉工說，“但平時鎖著，裏麵放些老舊裝置，很少用。”
陳鄴和張楚瀾對視一眼。
“能進去嗎？”陳鄴問。
劉工皺眉：“你們到底要幹什麽？那個房間沒什麽特別的。”
張楚瀾笑了笑：“我們在做一個曆史建築研究，想看看當年的設計思路。”
劉工顯然不信，但也沒多問：“我可以幫你們申請臨時許可權，但需要理由。而且必須有工作人員陪同。”
“今天就申請。”張楚瀾說，“理由……就說我們需要拍攝建築結構做學術論文。”
劉工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行吧。我去辦手續，你們等一會兒。”
劉工離開會議室。陳鄴立刻轉向張楚瀾：“你覺得入口在那裏？”
“可能性很大。”張楚瀾指著圖紙，“你看這個房間的位置——正好在地下十米的正上方。如果當年施工時發現了什麽，開發商很可能故意設計一個房間，把它封起來。”
陳鄴看著圖紙上那個小小的房間編號：B2-07。
“今晚就去？”他問。
張楚瀾搖頭：“先不急。我們需要準備裝備，而且……得先找到進地下的方法。”
他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是昨天在資料室掃描到的地下結構圖。
“地質掃描顯示，石棺在地下十米。但從B2-07房間到石棺，沒有通道。”張楚瀾放大圖片，“要麽是掃描精度不夠，要麽……入口不在這個房間。”
陳鄴皺眉：“那在哪？”
“也許，”張楚瀾緩緩說，“需要‘鑰匙’才能開啟。”
他看向陳鄴：“你爺爺的U盤裏，有沒有關於地下入口的線索？”
陳鄴想起昨晚看到的劍法檔案：“有一個‘三才封印’的演演算法，說需要三家技法配合才能開啟。”
“三家……”張楚瀾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光有陳家的劍法不夠，還需要張家的符籙和蘇家的靈媒術？”
“理論上是這樣。”陳鄴說，“但我們現在隻有劍法，而且我還沒學會。”
張楚瀾沉默了幾秒，突然說：“我家……可能有點線索。”
陳鄴一愣：“你家？”
“我爺爺留下的筆記。”張楚瀾說，“他也是民俗學者，收藏了很多老東西。我小時候看過，但沒仔細研究。也許裏麵有張雲深的東西。”
“那還等什麽？”陳鄴站起來，“現在就去看看。”
張楚瀾住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堆滿了書——書架上、桌上、地上，到處都是。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玻璃櫃，裏麵陳列著各種古怪物品：銅鏡、羅盤、木劍、骨片……
“你家……挺有特色的。”陳鄴評價。
張楚瀾沒接話，徑直走進書房。他從書架最頂層搬下來一個木箱，開啟，裏麵是厚厚一摞筆記本。
“這些都是我爺爺的手稿。”他說，“從1950年代到2000年，持續了五十年。”
陳鄴隨手拿起一本。紙張發黃，字跡工整，全是繁體字。
“你爺爺叫什麽？”他問。
“張懷遠。”張楚瀾說，“也是民俗學教授。”
陳鄴翻開筆記本，裏麵記錄著各種民間傳說、風水案例、符咒畫法。翻到中間一頁，他停住了。
那一頁的標題是：1911年城西亂葬崗事件考據。
下麵詳細記錄了張雲深當年的事跡——出身符籙世家，師從龍虎山，1910年來到本地，與陳玄、蘇明月結識。三人聯手鎮壓亂葬崗邪祟，但細節不詳。
“這裏有提到張雲深的技法特點。”張楚瀾指著其中一段，“‘以硃砂為媒，以黃紙為介，以真氣為引，繪製符文，可調動天地能量’。”
陳鄴皺眉：“真氣？這東西真的存在？”
“我爺爺認為是存在的。”張楚瀾說，“他晚年研究過氣功，認為‘真氣’是人體生物電和某種未知能量的混合體。”
他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那裏夾著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畫著一個複雜的符文，旁邊有小字注釋：張雲深獨創，聚靈符。須配合陳家劍法，可成封印之‘鎖’。
“這就是符籙演演算法的一部分。”張楚瀾說，“但隻有圖形，沒有具體的使用方法。”
陳鄴看著那個符文。線條曲折，像迷宮，又像某種電路圖。
“這符文……能用數學表達嗎？”他問。
張楚瀾想了想：“應該能。任何圖形都可以用函式描述，隻是複雜度問題。”
“那我們可以試試。”陳鄴說，“用鄴城演演算法的思路，把符文轉化成數學公式，再推演出繪製方法和能量引導路徑。”
張楚瀾眼睛一亮：“你是說……逆向工程？”
“對。”陳鄴點頭，“既然我們有陳家的劍法演演算法，可以反推張家的符籙演演算法。兩個演演算法都是三才封印的一部分，應該有內在聯係。”
“需要時間。”張楚瀾說。
“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陳鄴指著窗外，“誰知道那個封印還能撐多久？”
張楚瀾沉默。他知道陳鄴說得對。
“那先解決另一個問題。”他說，“蘇家的後人。靈媒術……這個更難找。”
陳鄴想起U盤裏對蘇明月的描述：天生靈視，可與鬼神溝通，技法無法傳承，唯血脈可繼。
“也就是說，蘇家的靈媒術是天賦，不是技術。”他說，“那找到蘇明月的後人，可能比找到技法更重要。”
“怎麽找？”張楚瀾問，“民國到現在一百多年，家族可能早就散了。”
陳鄴想了想：“我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去殯儀館。”陳鄴說。
張楚瀾愣住：“殯儀館？”
“靈媒的工作環境。”陳鄴解釋，“如果蘇明月的後人還在這個城市，而且繼承了靈媒能力，最可能在哪裏工作？”
張楚瀾恍然：“殯儀館、寺廟、道觀……或者心理諮詢機構。”
“心理諮詢？”陳鄴挑眉。
“現在很多靈媒會偽裝成心理諮詢師。”張楚瀾說，“用‘潛意識溝通’‘催眠療法’之類的名義，實際上在做通靈諮詢。”
陳鄴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心理諮詢師……這個思路有意思。
但具體會是誰呢？他不知道。
“我們先分頭行動。”張楚瀾說，“我繼續研究符籙演演算法，你試著練劍法。同時，我們打聽蘇家後人的訊息。”
“行。”陳鄴站起來，“對了，劉工那邊……”
“他說下午能辦好許可權。”張楚瀾看看錶，“三點左右，我們去寫字樓，先看看那個B2-07房間。”
陳鄴點頭。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張博士。”
張楚瀾抬頭。
“以後別叫我‘陳先生’了。”陳鄴說，“聽著別扭。我叫你楚瀾，你叫我陳鄴就行。”
張楚瀾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陳鄴笑了：“那回見，楚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