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鄴一晚上沒睡好。
夢裏全是辦公室的場景——燈管滋滋閃爍,咖啡機冒著黑水,打卡機上那行字“要錢還是要命?”反複出現。最後是李姐那張塗著鮮紅口紅的嘴,吐出兩個字:“滾蛋。”
早上七點,他盯著天花板,決定了一件事。
他得回去看看。
不是為了討回公道,也不是為了那點可憐的賠償金。而是……他想知道,那棟寫字樓底下,到底藏著什麽。
手機震了一下。張楚瀾的訊息。
張楚瀾:早。今天有空嗎?想和你聊聊工作室的具體規劃。
陳鄴想了想,回複:有。不過我想先去個地方——我前公司。那裏可能有問題。
幾秒後,張楚瀾回:地址發我。一小時後見。
陳鄴翻身起床。洗漱,換衣服,往嘴裏塞了兩片麵包。臨出門前,他開啟電腦,把爺爺U盤裏的“鄴城演演算法”核心模組拷進手機——萬一用得上。
寫字樓還是那棟寫字樓。
陳鄴站在樓下,抬頭望著二十層高的玻璃幕牆。陽光反射,刺得他眼睛發疼。
一個月前,他還是這裏的程式設計師,每天九點打卡,晚上加班到十點。現在,他成了失業人員,口袋裏的錢撐不過下個月。
“陳先生。”
陳鄴轉頭。張楚瀾來了,背著那個標誌性的帆布包,手裏還拎著一個黑色手提箱。
“張博士,這麽早。”陳鄴走過去。
“你說這裏可能有問題,”張楚瀾推了推眼鏡,“我就帶了些裝置過來。”
陳鄴心裏嘀咕:這家夥裝置真多。
“我先跟你說說情況。”他指了指大樓,“我在這兒的十五樓上班,一家網際網路公司。一個月前,開始出現怪事——燈管亂閃,咖啡機出黑水,打卡機顯示奇怪的字。”
“什麽字?”
“要錢還是要命。”陳鄴說,“六個字,血紅血紅的。”
張楚瀾若有所思:“還有呢?”
“還有……”陳鄴猶豫了一下,“我見過一個影子。女人影子,在走廊盡頭。”
張楚瀾沒說話,開啟手提箱。裏麵整齊擺放著各種儀器——電磁場檢測儀、紅外熱像儀、聲波分析儀,還有幾個陳鄴不認識的東西。
“我們進去看看。”他說。
保安認識陳鄴,但眼神警惕。
“小陳,你不是……”保安欲言又止。
“我回來拿點東西。”陳鄴編了個理由,“順便帶個朋友參觀參觀。”
保安看了看張楚瀾,又看了看他那個專業範兒十足的手提箱,最終還是放行了。
電梯停在十五樓。
門開的一瞬間,陳鄴心裏一緊。
走廊空蕩蕩的,燈光明亮。公司玻璃門緊閉,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麵——工位整齊,電腦黑屏,空無一人。今天是週六,不上班。
“就是這兒。”陳鄴指向前台,“打卡機在那兒。”
張楚瀾走過去,掏出電磁場檢測儀。儀器螢幕亮起,數字跳動。
“磁場強度正常。”他說著,又拿出一個小型攝像機,對著打卡機拍攝。
攝像機鏡頭裏,打卡機沒有任何異常。就是普通的考勤機,白色塑料外殼,黑色螢幕。
“能開啟嗎?”張楚瀾問。
“我沒許可權了。”陳鄴搖頭,“我的門禁卡已經失效。”
張楚瀾想了想,從包裏掏出一個小工具——看起來像螺絲刀,但前端有複雜的介麵。他把工具貼在打卡機側麵,打卡機螢幕閃了一下,居然亮了。
陳鄴瞪大眼睛:“你還會這個?”
“一點小技術。”張楚瀾淡淡地說,“我研究過電子裝置的靈異附體現象,需要懂硬體。”
打卡機螢幕顯示著正常界麵:2025年6月21日 星期六 08:47
“那天晚上,”陳鄴回憶,“我加班到十點,打完卡準備走。螢幕上突然變成血紅,顯示‘要錢還是要命?’。”
張楚瀾操作工具,調出打卡機的係統日誌。快速瀏覽,突然停住。
“這裏。”他指著一條記錄,“6月20日,22:15,係統異常。來源不明。”
“就是那天晚上。”陳鄴說。
張楚瀾繼續往下翻,眉頭越皺越緊:“不止一次。這個月有三次係統異常,每次都在晚上十點左右。”
他收起工具,拿出紅外熱像儀,掃描整個前台區域。螢幕顯示溫度分佈圖——大部分割槽域是正常的藍色和綠色,但在打卡機下方,有一小片紅色。
“這裏有熱源殘留。”張楚瀾說,“不是電子裝置發熱,是……別的什麽東西。”
陳鄴心裏發毛:“什麽東西?”
“不知道。”張楚瀾收起熱像儀,“但能量特征和昨天小王屋子的混沌能量殘留很像。”
他想了想,從手提箱裏拿出一個金屬圓盤,巴掌大小,上麵刻著複雜符文。他把圓盤放在打卡機下方,圓盤上的符文開始微微發光。
“能量追蹤器。”張楚瀾解釋,“能追蹤能量流動的軌跡。”
圓盤上的光芒越來越亮,形成一個光點,然後——光點動了。它從打卡機下方飄起,像被什麽牽引,緩緩飄向走廊深處。
“跟上。”張楚瀾說。
光點飄得很慢,兩人跟在後麵,腳步放輕。
走廊兩側是辦公室玻璃牆,裏麵黑漆漆的。陳鄴感覺後背發涼,好像有人在盯著他。
光點飄到走廊盡頭,停在一扇門前。
陳鄴認出來:“這是……資料室?”
資料室平時很少有人來,放的都是公司曆年檔案和老舊裝置。門鎖著,需要特殊許可權。
張楚瀾又拿出那個小工具,貼在門鎖上。幾秒後,門鎖“哢噠”一聲開了。
“你這工具挺全啊。”陳鄴忍不住說。
“工作需要。”張楚瀾推開門。
資料室裏堆滿紙箱,空氣中彌漫著灰塵的味道。窗戶被百葉窗遮住,光線昏暗。
光點飄到房間中央,停在一個紙箱上方,然後緩緩消散。
張楚瀾走過去,開啟紙箱。裏麵是舊檔案,財務報表、專案計劃、會議記錄……沒什麽特別的。
他想了想,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掃描器,對著紙箱掃描。掃描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螢幕顯示三維影象——紙箱內部的紙質檔案,層層疊疊。
突然,掃描器發出“滴滴”警報。
張楚瀾把掃描器挪到紙箱底部,警報聲更急促了。他伸手,撥開層層檔案,從箱底摸出一個東西。
一個木盒子。
盒子很小,巴掌大,表麵雕刻著複雜花紋。看起來年代久遠,木質發黑。
“這是什麽?”陳鄴湊過去。
張楚瀾沒說話,小心翼翼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枚銅錢。
不是普通的銅錢——這枚銅錢很厚,邊緣有缺口,正麵刻著看不懂的符文,背麵是一把劍的圖案。
“鄴城劍法。”張楚瀾低聲說。
陳鄴一愣:“什麽?”
“盒子裏刻著字。”張楚瀾指著盒子內壁。
陳鄴湊近看,借著掃描器的微光,勉強辨認出幾個小字:
鄴城劍符,鎮邪祟。民國元年,陳玄製。
“陳玄……”陳鄴呼吸一緊,“我高祖父?”
張楚瀾點頭:“看來你高祖父當年,在這棟樓的位置……或者這棟樓的地下,留下過東西。”
他收起銅錢和木盒,拿出手機,快速查詢著什麽。
“我查過這棟寫字樓的曆史。”他說,“這棟樓建於2008年,但在這之前,這裏是一片老居民區。再往前追溯……民國時期,這裏是城西邊緣。”
陳鄴想起張楚瀾之前說的:“城西亂葬崗?”
“對。”張楚瀾抬頭,“1911年,陳玄、張雲深、蘇明月三人在城西亂葬崗設陣,鎮壓邪祟。如果鎮壓地點就在這裏……”
“那這棟寫字樓底下,”陳鄴接話,“就壓著百年前的東西?”
張楚瀾沒回答,而是從手提箱裏拿出一個更複雜的儀器——一個金屬底座,上麵插著幾根天線,連線著一台平板電腦。
“地質能量掃描器。”他解釋,“能探測地下能量分佈。”
他把儀器放在資料室中央,啟動。平板螢幕上出現一個三維地形圖,顯示寫字樓的地下結構。
“地基深度十五米。”張楚瀾指著螢幕,“下麵是普通土層……等等。”
他突然停住。
螢幕顯示,在地下十米左右,有一個明顯的能量異常區。形狀不規則,像個……棺材?
“這是什麽?”陳鄴問。
張楚瀾放大影象:“一個密閉空間。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建造的。”
“有多大?”
“長約兩米,寬約一米。”張楚瀾測量,“像一口石棺。”
陳鄴心裏發毛:“石棺?裏麵是什麽?”
“不知道。”張楚瀾搖頭,“但能量讀數很高。而且……有波動。”
他調出能量波動圖。螢幕上,代表能量強度的曲線像心跳一樣,有規律地起伏。
“這能量……是活的?”陳鄴聲音發顫。
“不是活的。”張楚瀾說,“但能量在迴圈流動,像某種……封印在運轉。”
他收起儀器,表情凝重:“陳先生,你高祖父當年留下的,可能不僅僅是一枚銅錢。”
“什麽意思?”
“這枚銅錢是鑰匙。”張楚瀾拿起木盒,“或者說,是封印的一部分。真正的封印在地下十米,那口石棺裏。”
陳鄴腦子裏亂成一團。高祖父陳玄,百年前的封印,地下的石棺,還有他前公司的靈異事件……
“這些事跟我被開除有什麽關係?”他問。
張楚瀾想了想:“也許隻是巧合。但也許……封印鬆動了。能量泄露,影響了樓上的電子裝置,還有人的意識。”
他頓了頓:“你見過影子女人,對吧?”
陳鄴點頭。
“可能不是幻覺。”張楚瀾說,“強能量環境下,人的意識容易產生投射。你看到的,可能是能量場形成的虛像。”
陳鄴沉默。如果真是這樣,那他被開除……算不算倒黴?
“現在怎麽辦?”他問。
張楚瀾收起所有裝置:“先離開這裏。我們需要更多資料——關於陳玄當年到底做了什麽,封印的具體細節。”
兩人走出資料室,輕輕帶上門。走廊依舊空蕩,但陳鄴感覺空氣好像變重了。
等電梯的時候,張楚瀾突然問:“陳先生,你爺爺的U盤裏,有沒有關於封印術的演演算法?”
陳鄴想了想:“有一個資料夾叫‘陣法學’,我沒仔細看過。”
“回去看看。”張楚瀾說,“如果鄴城演演算法裏包含封印術的數學模型,也許我們能找到加固封印的辦法。”
電梯到了,門開。
裏麵站著一個女人。
陳鄴瞳孔一縮——是李姐。
李姐今天沒化妝,臉色蒼白,眼神疲憊。她看到陳鄴,愣了一下,隨即皺眉:“陳鄴?你怎麽在這兒?”
“我……回來拿東西。”陳鄴說。
李姐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張楚瀾,眼神警惕:“公司規定,離職員工不能隨便進出。你快走吧。”
陳鄴本想說什麽,但張楚瀾拉了拉他衣袖。
“好的,我們這就走。”張楚瀾說。
兩人走進電梯。門緩緩關上,李姐站在外麵,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
電梯下行,陳鄴鬆了口氣。
“那個李姐,”張楚瀾突然說,“她身上有能量殘留。”
陳鄴一愣:“什麽意思?”
“很微弱,但確實有。”張楚瀾說,“她和這棟樓裏的異常能量,有過接觸。”
陳鄴想起李姐開除他時的樣子——眼神凶狠,語氣刻薄。以前雖然嚴厲,但不至於那樣。
“能量會影響人的情緒?”他問。
“會。”張楚瀾點頭,“長期暴露在混沌能量環境下,人會變得暴躁、偏執,甚至產生幻覺。”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兩人走出大樓。
陽光刺眼,陳鄴眯起眼睛。外麵車流喧囂,行人匆匆,一切正常得像個平行世界。
“張博士,”他說,“如果封印真的鬆動了,會怎麽樣?”
張楚瀾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但百年前需要三位高人聯手鎮壓的東西,不會是小事。”
他看向陳鄴:“你想繼續調查嗎?”
陳鄴想了想。危險,詭異,可能惹上大麻煩。
但另一方麵……有錢賺。
“調查費用怎麽算?”他問。
張楚瀾難得地笑了:“五五開。找到客戶,收錢解決。找不到客戶……就當研究經費,我出。”
陳鄴也笑了:“行。但先說好,要是真有危險,得加錢。”
“當然。”張楚瀾點頭,“價錢,懂。”
兩人握手,算是正式敲定了這單生意。
陳鄴不知道,這單生意的代價有多大。但他知道一件事——失業第三天,他可能要去挖一口百年石棺了。
而且,不一定能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