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鄴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
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兩分鍾呆，纔想起來自己失業了。昨天的事像場噩夢——咖啡機的黑水，打卡機上的“要錢還是要命？”，還有那個影子女人。
他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床頭手機螢幕亮著，兩條未讀訊息。
小王：鄴哥，APP寫好了嗎？今晚能過來嗎？我昨天一宿沒睡……
銀行：您的賬戶餘額：2,754.32元
陳鄴盯著那個數字，歎了口氣。這點錢，撐不過下個月房租。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陌生號碼。
“喂？”他接起來，聲音還帶著睡意。
“陳鄴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男聲，清晰冷靜，“我是張楚瀾。昨天給你發了郵件，關於陳玄先生的諮詢。”
陳鄴精神一振，坐直了：“張博士？你好你好。”
“我查到你住在天潤公寓，剛好在附近做檔案調查。”張楚瀾頓了頓，“如果方便，我想當麵和你聊聊。諮詢費從見麵開始計算，每小時300元。”
陳鄴眼睛亮了。300塊一小時，這可比寫程式碼來錢快。
“方便，太方便了。”他看了看自己這狗窩一樣的出租屋，“不過我家有點亂，要不……樓下咖啡廳？”
“好。二十分鍾後見。”
結束通話電話，陳鄴跳下床，衝進衛生間。刷牙洗臉換衣服，一氣嗬成。臨出門前，他想了想，把那銀色U盤塞進口袋——萬一這位張博士問起爺爺的研究，也能裝裝樣子。
樓下咖啡廳，陳鄴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找了個角落位置。
兩分鍾後，一個年輕男人推門進來。
陳鄴第一反應：這年頭民俗學博士都長這樣？
張楚瀾看起來二十五六歲，戴一副細邊眼鏡，肩上挎著一個看起來很沉的帆布包。整個人透著一種……嗯，書呆子氣。但又有點不一樣——他眼神很銳利，掃視咖啡廳時，像在鑒定文物。
“陳鄴先生？”他走到桌前。
“張博士，請坐請坐。”陳鄴起身，“喝點什麽？我請客。”
“不用，我自己來。”張楚瀾走到櫃台，“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謝謝。”
陳鄴心裏算賬：兩杯美式，60塊。不過沒事，反正等下要從諮詢費裏賺回來。
張楚瀾端著咖啡回來，坐下，從帆布包裏拿出一疊檔案。
“開門見山吧。”他推了推眼鏡，“我在研究民國民俗檔案時，發現了一份1911年的記錄。記載了三個人——陳玄、張雲深、蘇明月——合作處理了一起重大事件。”
他抽出一張影印件，推到陳鄴麵前。
紙張泛黃，上麵的字是繁體，豎排印刷：
民國元年九月十五日
陳、張、蘇三人聯手，於城西亂葬崗設陣，鎮邪祟於九泉之下。
事畢，三人立誓：此秘永封，後世若需，必三家共啟。
陳鄴盯著那張紙，心裏犯嘀咕。1911年，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陳玄……爺爺從沒提過這個名字。
“張博士，”他抬起頭，“說實話，我不知道陳玄是誰。我爺爺叫陳建國，搞計算機的，他前幾年剛走。”
張楚瀾點點頭，又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從戶籍檔案裏查到的。陳建國，生於1940年，父親陳為民，祖父陳文軒，曾祖父陳玄。從陳玄到你，正好四代。”
陳鄴接過檔案，掃了一眼。上麵確實顯示陳玄是他的祖輩。
“就算陳玄是我高祖父，”陳鄴把檔案推回去，“我也對他一無所知。爺爺從來沒提過。”
“我知道。”張楚瀾喝了口咖啡，“所以我才來找你。我想通過你，瞭解更多關於陳玄的事——哪怕隻是你爺爺生前說過什麽奇怪的話。”
陳鄴想了想。爺爺臨終前給他U盤，說“關鍵時候，能救命”。還有那句“要錢還是要命？”……
“我爺爺留給我一個U盤，”他掏出銀色U盤，放在桌上，“裏麵是他畢生的研究，把傳統風水演演算法化、數學化。他說關鍵時候能救命。”
張楚瀾眼睛一亮，伸手想拿，又停住：“我能看看嗎？”
“這個……”陳鄴猶豫了一下，“U盤裏程式碼挺多的，你看得懂嗎？”
“我是民俗學博士，也是電腦科學碩士。”張楚瀾淡淡地說，“我研究方向就是傳統民俗的數字化儲存和演演算法模擬。”
陳鄴愣了。好家夥，還是個雙料學霸。
“行吧。”他把U盤推過去，“不過先說好，諮詢費照算啊。”
張楚瀾點頭，從包裏拿出膝上型電腦，插上U盤。尷尬的看了看陳鄴。
陳鄴秒懂，笑笑拿過電腦輸入了密碼。重新把電腦推給了張楚瀾。
張楚瀾點開裏麵的資料夾，快速瀏覽著那些論文和程式碼，表情越來越專注。
“基於多元統計分析和機器學習演演算法的傳統風水術數學建模研究……”他喃喃自語，“陳建國教授……我聽說過這個名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他在國內計算機界是個邊緣人物，研究方向太冷門。”
“邊緣人物？”陳鄴皺眉。
“當時計算機研究集中在工業應用、國防科技這些主流方向。”張楚瀾解釋，“你爺爺研究傳統風水演演算法，被認為是‘不務正業’。但他堅持了三十年。”
陳鄴沉默。爺爺躺在病床上把U盤塞給他時，眼神裏的那種鄭重，他現在忽然理解了。
張楚瀾繼續往下看，突然停住：“等等……這個演演算法框架……”
他點開一個資料夾，裏麵是一套完整的演演算法庫，注釋詳細，結構清晰。最上麵有個檔案：《鄴城演演算法框架使用手冊》
“鄴城演演算法？”張楚瀾看向陳鄴，“你爺爺為什麽用‘鄴城’命名？”
陳鄴搖頭：“不知道。”
“鄴城是古地名，今河北臨漳一帶。”張楚瀾若有所思，“三國時期曹操建鄴城為都城，後來成為北方重要城市。在民俗學裏，鄴城有特殊意義——據說古代有‘鄴城劍法’，專斬妖邪。”
陳鄴心裏一動。爺爺的U盤，鄴城演演算法，還有昨天打卡機上的“要錢還是要命？”……
“張博士，”他坐直身體，“你剛才說，陳玄、張雲深、蘇明月三個人，1911年合作處理了一起重大事件。具體是什麽事件？”
張楚瀾搖頭：“檔案記載很模糊，隻說是‘鎮邪祟於九泉之下’。但我查過其他資料，1911年前後，本地確實發生過幾起大規模靈異事件，後來莫名其妙平息了。”
他頓了頓，看著陳鄴：“我想找到另外兩家的後人——張雲深和蘇明月的後人。如果三家的傳承都還在，也許能還原當年真相。”
陳鄴想了想：“找到他們，然後呢？”
“合作。”張楚瀾說，“我手頭有幾個案子，涉及複雜靈異現象，需要專業團隊處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合作——你提供演演算法技術支援，我提供民俗學分析和客戶資源。收入分成，五五開。”
陳鄴眼睛又亮了。錢，又是錢。
“五五開可以，”他說，“但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先預付。”陳鄴端起咖啡，“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張楚瀾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從錢包裏數出三張百元鈔票，放在桌上。
“這是今天一小時的諮詢費。合作的事，等你考慮好再談。”
陳鄴把錢收進口袋，心裏美滋滋。三百塊到手，今天午飯有著落了。
“對了，”張楚瀾合上電腦，“你爺爺的U盤，我能複製一份資料嗎？我想深入研究一下鄴城演演算法。”
陳鄴想了想了一下：“行，資料影印五百元！但隻能複製論文部分，程式碼不能給。”
“可以。”
付好錢張楚瀾開始拷貝檔案。陳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行人，腦子飛快轉著。
爺爺的神秘研究，高祖父的陳玄，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民俗學博士……這一切太巧合了。但管他呢，有錢賺就行。
手機又震了。小王發來訊息：鄴哥，到底來不來啊？我快撐不住了！
陳鄴回複：馬上到。準備好五百塊，現金。
他收起手機，對張楚瀾說：“張博士，我今天還有個約，先走一步。合作的事，我考慮考慮，明天給你答複。”
“好。”張楚瀾點頭，“另外，如果你遇到任何……奇怪的事，可以隨時聯係我。”
陳鄴心裏咯噔一下。奇怪的事？他昨天剛經曆了一堆。
“行，有生意一起做。”他站起來，“還是那句話，價錢，懂？”
張楚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嘴角勾起一絲難得的笑意：“懂。”
小王租的房子在老城區，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
陳鄴爬上五樓，敲了敲門。門開了一條縫，小王蒼白的臉露出來。
“鄴哥，你可算來了！”他拉開門，屋裏窗簾拉著，隻開一盞小台燈。
陳鄴走進去，掃了一眼。一室一廳，傢俱簡單，但收拾得還算整潔。就是空氣裏有股……說不出的味道，有點潮，有點悶。
“哪不對勁？”他問。
“昨晚又來了。”小王聲音發抖，“我睡到半夜，聽見廚房有聲音，像有人在翻東西。我起來看，什麽都沒有。但早上發現，冰箱裏的啤酒少了一瓶。”
陳鄴皺眉：“你喝了？”
“沒有！我昨天買的六瓶裝，現在隻剩五瓶了！”小王快哭了，“還有，鏡子……你過來看。”
他拉著陳鄴到衛生間。鏡子很普通，沒什麽特別。
“你看仔細。”小王說。
陳鄴盯著鏡子。看了十幾秒，忽然發現不對——鏡子裏他的影像，好像……慢了一拍？
他抬起右手，鏡子裏的影像也抬起右手，但動作有細微的延遲。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什麽時候開始的？”陳鄴問。
“一個月前。”小王說，“一開始隻是東西移動，後來是聲音，現在是鏡子……鄴哥，你那個APP，真能測出來是什麽嗎？”
陳鄴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昨晚寫的“環境分析APP”。
“試試看。”他點開資料采集，把手機放在客廳中央，“這APP用我爺爺的演演算法，能檢測環境異常。不過先說好，要是測出來真有問題，得加錢。”
“加加加！”小王連連點頭，“隻要你能解決，多少錢都行！”
APP開始執行。螢幕上顯示著實時資料：溫度23.5℃，濕度68%，光照強度12lux，磁場強度……
陳鄴盯著磁場強度那欄，愣住了。
正常環境下，地磁場強度大約在25-65微特斯拉之間。現在APP顯示：磁場強度：127.8μT
高了整整一倍。
而且數字還在波動：129.1μT、131.5μT、134.2μT……
“鄴哥，怎麽了？”小王湊過來。
“你這屋子磁場不對。”陳鄴皺眉，“正常不應該這麽高。”
“磁場高……代表什麽？”
“不知道。”陳鄴實話實說，“我爺爺的演演算法隻標出‘異常’，沒解釋原因。”
他繼續看其他資料。濕度偏高，光照不足，這些還好。但那個“異常能量場檢測演演算法”突然跳出了紅色警告：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混沌能量殘留
【等級】3級（中度威脅）
【建議】立即撤離，專業處理
陳鄴心裏一沉。爺爺的演演算法裏還真有“混沌能量”這種玄乎的東西？
“鄴哥……”小王聲音發顫，“APP說什麽？”
陳鄴收起手機，麵色凝重：“小王，你這屋子……可能真有問題。”
“什麽問題？”
“我不知道。”陳鄴坦白，“但建議你今晚別住這兒了。找個酒店，或者回父母家。”
小王臉色更白了：“搬走？我簽了一年合同，押三付一，搬走押金一萬五就沒了！而且這地段便宜，同樣的錢在別處隻能租個單間。”
陳鄴想了想。三百塊一小時的張楚瀾，五五開的合作分成，還有爺爺的鄴城演演算法……
“這樣，”他說，“我認識個專業人士，民俗學博士。我請他來看看，但費用不便宜。你願意出多少錢？”
“我……我最多能出五千。”小王猶豫了一下，“鄴哥，咱們前同事，能不能打個折？”
陳鄴看著他，歎了口氣：“五千？行吧，看在前同事份上。不過要是問題太複雜，得加錢啊。”
他拿出手機，撥通張楚瀾的電話。
“張博士，有個生意，接不接？”
半小時後，張楚瀾趕到。
他背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進屋後先掃視一圈，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型電磁場檢測儀——比陳鄴手機APP專業多了。
“磁場強度135微特斯拉，”他看著儀器讀數，“確實異常。”
他又拿出一個小香爐，點上一種奇怪的香。煙霧緩緩升起，在屋子裏盤旋，卻在某個角落突然打旋，像被什麽東西吸走。
“能量漩渦。”張楚瀾指著那個角落，“這裏有強烈的能量殘留。”
他走到鏡子前，盯著看了片刻，從包裏掏出一張黃符，貼在鏡麵上。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在鏡子表麵微微發亮。
“映象滯留。”他轉頭看向小王，“你最近是不是經常照鏡子？”
小王點頭：“我……我有點強迫症，出門前要照好幾次。”
“問題就在這兒。”張楚瀾解釋，“強磁場環境會影響人的意識，加上鏡子本身的反射特性，容易產生‘映象滯留’現象——就是你的影像，有一部分留在了鏡子裏。”
小王臉色慘白：“那……那怎麽辦？”
張楚瀾看向陳鄴：“陳先生，你爺爺的演演算法裏，有沒有關於磁場淨化的內容？”
陳鄴愣了一下，拿出手機翻看爺爺的程式碼庫。還真有一個資料夾叫“環境淨化演演算法”。
他點開，裏麵有幾個演演算法模組：磁場平衡演演算法、能量消散演演算法、空間穩定演演算法……
“有。”陳鄴說，“但需要裝置支援——得有個能產生反向磁場的裝置。”
張楚瀾從帆布包裏又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上麵有指示燈和旋鈕。
“行動式電磁調節器。”他淡淡地說，“我自己做的。”
陳鄴目瞪口呆。這家夥……包裏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張楚瀾把調節器放在磁場異常的角落，接上電源。然後看向陳鄴：“陳先生，麻煩你執行磁場平衡演演算法，設定目標值50微特斯拉。”
陳鄴趕緊操作手機，連線調節器——居然有藍芽功能。他設定引數，啟動演演算法。
調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指示燈開始閃爍。屋子裏的空氣好像突然變輕了，那股潮濕悶熱的感覺逐漸消散。
十分鍾後，APP顯示磁場強度降到52.3μT。
張楚瀾撕下鏡子上的黃符，符文已經暗淡無光。他讓小王照鏡子，這次影像完全正常，沒有延遲。
“問題暫時解決了。”張楚瀾收起裝置，“但根源沒找到——為什麽這裏磁場會異常？我檢測到的是‘混沌能量殘留’，不是自然形成。”
他看向陳鄴：“陳先生，你願意和我一起調查嗎？這可能和我們祖上當年處理的事件有關。”
陳鄴看了看小王，又看了看張楚瀾，腦子裏飛快計算：小王的五千，張楚瀾的五五開，還有爺爺的演演算法……
“行。”他點頭，“但價錢，懂？”
張楚瀾難得地笑了笑：“懂。這次調查費用，從小王的五千裏出。後續如果發現更大線索，再談合作分成。”
小王如釋重負，連連道謝，當場給陳鄴轉了五千塊。
走出居民樓，天色已近黃昏。
張楚瀾站在路邊，看著陳鄴：“陳先生，你爺爺的鄴城演演算法，比我想象的更有價值。我想正式邀請你合作——成立一個工作室，專門處理這類靈異事件。”
陳鄴想了想：“工作室叫什麽？”
“還沒想好。”
“叫‘民俗顧問’怎麽樣？”陳鄴說，“簡單直接。”
“可以。”張楚瀾點頭，“那我們的口號是？”
陳鄴咧嘴一笑：“價錢，懂？”
張楚瀾也笑了：“好，價錢懂。”
兩人握手。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鄴不知道，這次握手，將開啟一段怎樣的冒險。但他知道一件事——失業第二天，他好像找到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