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
客廳的地板被撬開,水泥被砸碎,露出了下麵的泥土。
挖到半米深時,張楚瀾的鐵鍬碰到了硬物。
“有東西。”
三人加快挖掘。
很快,一個石棺的頂部露了出來。
不大,大概一米長,半米寬。石棺表麵刻滿了符文,和香爐周圍的紋路很像。
“這是……”張楚瀾辨認著符文,“鎮魂棺。裏麵封印的,應該是某個魂魄的碎片。”
“開啟嗎?”陳鄴問。
“開。”張楚瀾說,“但要小心。可能有機關。”
三人合力,撬開石棺的蓋子。
裏麵沒有屍體。
隻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一個陶俑。巴掌大小,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個小孩的形狀。陶俑表麵有裂痕,裂痕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
第二樣:一本日記。皮質封麵,已經腐爛了一半。
第三樣: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很舊了。上麵是一家三口——年輕的父親,溫柔的母親,和一個五歲左右的男孩。
夜行者看到照片,渾身一震。
“這是我父親……和奶奶。還有……我?”
照片背麵寫著字:
吾兒,若見此日記,說明儀式失敗。莫要怪父,父隻想再見母親一麵。
九幽引魂術,需以童子血為引。吾取你一滴血,封於此俑。若儀式失敗,此俑可保你魂魄不散。
然此法有違天道,恐遭天譴。若你成年後聞孩童哭聲,乃九幽反噬。速尋陳家後人,或有一線生機。
父,絕筆。
夜行者看完,手抖得拿不住照片。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道,“父親取了我的血,封印在這個陶俑裏。所以那些小孩哭聲……是我的‘血魂’在哭?”
蘇晴拿起陶俑,仔細感應。
“裏麵有……很微弱的靈魂碎片。是你五歲時的。但你父親用特殊手法封印,讓血魂在哭泣時會分裂成多個聲音——所以你聽到的小孩哭聲,聽起來像三個小孩在哭。”
“五歲生日那天……父親給我‘檢查身體’……那是他失蹤前一天。”
陳鄴心裏發寒。
用親生兒子的血,做禁術的媒介。
這位父親,為了見母親一麵,已經瘋了。
“但這和趙鐵匠有什麽關係?”張楚瀾翻開日記。
日記裏記載了更多細節。
九幽引魂術,需九種媒介。金、木、水、火、土、血、魂、器、念。
吾已集齊八種,唯缺‘器’。
‘器’者,工匠之心血。需尋一鐵匠,取其畢生心血所鑄之器,以器為鑰,方可開九幽之門。
然普通鐵匠無用,需‘趙鐵匠’之後人。
趙鐵匠,九幽第二層怨靈。其後人血脈中,必含匠魂。
尋之,取器。
後麵幾頁,被撕掉了。
“看來你父親找過趙鐵匠的後人。”張楚瀾說,“而且……可能找到了。”
陳鄴突然想到什麽。
“夜行者先生,你說你最近夢到鐵匠打鐵。會不會是……趙鐵匠的‘匠魂’,通過這個節點,影響到了你?”
“節點?”夜行者不解。
“這個石棺,可能就在九幽封印的某個節點上方。”陳鄴解釋,“九幽封印在地下深處,但有一些‘氣孔’延伸到地表。這個石棺,可能就是其中一個氣孔。你父親的儀式,把這個氣孔擴大了。”
他開啟能量視覺,看向石棺底部。
果然,底部有一個小洞。洞裏,不斷有淡紅色的能量冒出來。
能量很稀薄,但確實存在。
而且,能量的頻率……和他在寫字樓地下感受到的很像,但更暴躁。
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這是趙鐵匠的戾氣。”陳鄴說,“他在下麵……很憤怒。”
蘇晴戴上指骨項鏈,感應九幽封印的狀態。
幾秒後,她臉色大變。
“鬆動速度……加快了。”她說,“比奶奶昨晚看到的,快了至少三倍。第二層趙鐵匠的封印,已經鬆動了70%。”
“怎麽會這麽快?”張楚瀾問。
陳鄴想起幽冥會。
“有人在加速破壞。”他說,“幽冥會。他們可能找到了更有效的方法。”
夜行者突然說:“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陳鄴說。
“最近一個月,除了小孩哭聲,我還看到過……其他人。”夜行者說,“穿著黑袍的人。在房子周圍轉悠。但每次我出去看,他們就消失了。”
黑袍。
幽冥會。
陳鄴心裏一緊。
“他們來過這裏?”
“可能。”夜行者說,“有幾次,我發現香爐裏的香被人換過。我點的是普通檀香,但有時候會變成……黑色的香。燒起來味道很怪,像鐵鏽。”
黑色的香。
鐵鏽味。
“那是‘引煞香’。”張楚瀾說,“用鐵匠鋪的爐灰、黑狗血、還有……人骨粉製成的。專門用來吸引鐵匠類的怨靈。”
“幽冥會在用這個節點,加速趙鐵匠封印的鬆動。”陳鄴明白了,“他們知道你父親留下的這個氣孔,所以在利用它。”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蘇晴問。
陳鄴看向石棺。
“先封印這個節點。”他說,“不能讓幽冥會繼續利用。然後……找到趙鐵匠的後人。‘器’可能在ta手裏。”
“怎麽封印?”夜行者問。
陳鄴想了想。
“三家技法。”他說,“雖然不完整,但應該夠了。楚瀾,你的符籙圖形能畫出‘鎮煞符’嗎?”
“能。”張楚瀾點頭,“但效果可能隻有原版的三成。”
“夠了。”陳鄴說,“蘇晴,你能用靈媒術安撫趙鐵匠的戾氣嗎?哪怕隻是一點點。”
“我試試。”蘇晴說。
“夜行者先生,”陳鄴看向他,“我們需要你的一滴血。”
“我的血?”夜行者不解。
“你是這個節點的‘鑰匙’。”陳鄴解釋,“你父親用你的血開啟了這個節點,現在需要用你的血來關閉它。這叫‘有始有終’。”
夜行者沉默了幾秒,伸出右手。
“取吧。”
張楚瀾拿出一根銀針,輕輕刺破他的指尖,擠出一滴血。
血滴在陶俑上。
陶俑突然震動起來。
裂痕裏的暗紅色液體開始發光。
“就是現在!”陳鄴說。
他擺出劍法起手式,掌心匯聚能量,指向陶俑。
張楚瀾快速畫出鎮煞符,貼在石棺上。
蘇晴閉上眼睛,開始低聲念誦安撫的咒文。
三股能量匯聚。
陶俑的震動慢慢停止。
裂痕裏的光也逐漸暗淡。
石棺底部的那個小洞,開始緩緩閉合。
淡紅色的戾氣不再冒出。
“成功了。”張楚瀾看著電磁場檢測儀,“能量強度下降了80%。節點暫時封印了。”
夜行者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那小孩哭聲……還會出現嗎?”
“短期內不會。”蘇晴說,“但你的‘血魂’還在陶俑裏。需要找個時間,做個安魂儀式,讓它回歸你的身體。”
“謝謝。”夜行者說,“報酬……”
“這個不急。”陳鄴說,“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問你。”
“什麽?”
“你父親日記裏提到的趙鐵匠後人。”陳鄴說,“你父親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關於怎麽找這個人?”
夜行者想了想,走回書房。
幾分鍾後,他拿著一張發黃的地圖回來。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他說,“上麵標記了幾個地方。其中一個,被圈出來了。”
地圖是城市的老地圖,很多街道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被圈出來的地方,在城東老工業區。
旁邊寫著兩個字:
趙記鐵鋪。
離開夜行者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三人站在路邊,看著那張老地圖。
“趙記鐵鋪……”張楚瀾說,“我記得這個地方。二十年前就拆遷了,現在是商業區。”
“但趙鐵匠的後人可能還在。”陳鄴說,“我們需要找到ta。”
“怎麽找?”蘇晴問。
陳鄴拿出手機,搜尋“趙記鐵鋪”。
跳出幾條舊新聞。
2003年,城東老工業區拆遷,百年老店‘趙記鐵鋪’關閉。店主趙建國(65歲)因病去世,其子趙明(35歲)下落不明。
趙明,原鋼鐵廠工人,下崗後不知所蹤。
“趙明……”陳鄴念著這個名字,“如果還活著,現在應該55歲左右。”
“怎麽找到他?”張楚瀾問。
陳鄴想了想,突然笑了。
“用錢。”
“錢?”
“發尋人啟事。”陳鄴說,“重金懸賞趙明的線索。‘民俗顧問公司’需要一位‘技術顧問’,擅長金屬工藝。報酬豐厚。”
張楚瀾明白了:“用合法的方式,引他出來。”
“或者引他的熟人出來。”陳鄴說,“總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蘇晴點頭:“這個辦法好。但……錢從哪來?”
陳鄴看了一眼夜行者家的方向。
“夜行者還沒付報酬呢。”他說,“而且,我看他家裏那些古書……應該挺值錢的。可以建議他捐給博物館,換點獎金。”
“你還真是……”張楚瀾搖頭,“什麽時候都不忘賺錢。”
“當然。”陳鄴說,“價錢,懂?”
三人笑了。
陳鄴知道,幽冥會在行動,九幽封印在加速鬆動,趙鐵匠的後人是下一個關鍵。
而他們,必須趕在幽冥會之前,找到ta。
“先回家。”陳鄴說,“明天開始行動。”
“嗯。”
三人分開,各自回家。
陳鄴走在街上,回頭看了一眼夜行者家的方向。
二樓窗戶,窗簾後,那雙眼睛還在看著他們。
但這次,陳鄴看清楚了。
不是夜行者。
是一個穿著黑袍的人。
黑袍人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像是在說:再見。
又像是在說:下次見。
陳鄴握緊拳頭,加快腳步。
下次見就下次見。
到時候,就不是封印節點那麽簡單了。
他要讓幽冥會知道——
價錢要懂。
但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