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城西老城區。
陳鄴、張楚瀾、蘇晴站在一棟老式獨棟別墅前。三層樓,紅磚外牆,藤蔓爬滿了半邊牆。院子裏雜草叢生,鐵門鏽跡斑斑。
“地址是這裏沒錯。”陳鄴核對手機上的資訊,“‘夜行者’,真名未知,隻留了郵箱和這個地址。”
張楚瀾推了推眼鏡,從帆布包裏拿出電磁場檢測儀。螢幕亮起,顯示著異常的讀數。
“能量強度……比正常環境高五倍。”他說,“而且頻率很雜亂,像是多種能量混雜在一起。”
蘇晴戴上那條指骨項鏈,閉上眼睛感應了幾秒:“裏麵……有悲傷的情緒。很重。但不隻是小孩的悲傷,還有……成年人的。很複雜。”
陳鄴開啟能量視覺。
在夜色中,別墅籠罩在一層淡灰色的光暈裏。渾濁的灰色,像被汙染的水。
而且,光暈在緩慢旋轉。逆時針。
“有問題。”陳鄴低聲說,“能量場在逆時針旋轉。正常環境能量是順時針流動的。”
“逆時針……”張楚瀾皺眉,“在民俗學裏,逆時針代表‘逆天’、‘逆自然’。通常是邪術儀式的標誌。”
三人對視一眼。
“還要進去嗎?”蘇晴問。
“進。”陳鄴說,“來都來了。而且……錢還沒收呢。”
他走到鐵門前,按響門鈴。
沒有回應。
等了一分鍾,陳鄴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回應。
“沒人?”張楚瀾說。
“不。”蘇晴搖頭,“有人。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看我們。從二樓窗戶。”
陳鄴抬頭,看向二樓。
窗簾拉著,但縫隙裏,確實有一雙眼睛。
很模糊,但確實在看著他們。
“朋友,”陳鄴提高聲音,“我們是‘民俗顧問’公司的。你約了我們今晚來。”
又等了幾秒。
“哢噠。”
鐵門自動開了。
電子鎖,遠端控製。
陳鄴推開門,三人走進院子。
雜草幾乎到膝蓋,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又像是……藥草?
“小心點。”張楚瀾壓低聲音,“這裏可能布了陣。”
“陣?”陳鄴問。
“你看地麵。”張楚瀾指著腳下的石板路。
陳鄴低頭,開啟能量視覺。
石板上刻著淺淺的紋路。那是某種符文,紋路裏流動著微弱的能量,淡藍色的,像毛細血管。
“導引陣。”張楚瀾說,“把周圍的能量引導到房子裏。但……方向完全向內。”
“什麽意思?”蘇晴問。
“正常的風水陣,是把負能量匯出去,正能量引進來。但這個陣……是把所有能量都往房子裏吸。”張楚瀾臉色凝重,“不管好壞,照單全收。”
陳鄴心裏一沉。
這種陣法,通常隻有兩種用途:要麽是修煉某種邪功,需要大量能量;要麽是……喂養什麽東西。
走到別墅門前,門也自動開了。
裏麵一片漆黑。
“請進。”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很輕,很平靜,聽不出年齡。
陳鄴開啟手機手電筒,照進去。
玄關很幹淨,與外麵的雜草叢生形成鮮明對比。地板一塵不染,牆上掛著幾幅畫——都是抽象畫,扭曲的線條和色塊,看久了讓人頭暈。
“一樓客廳。”聲音說,“我在二樓。你們先坐,我下來。”
三人走進客廳。
陳鄴用手電筒照了一圈。
客廳很大,但傢俱很少。一張沙發,一張茶幾,一個書架,就沒了。書架上的書也很奇怪——都是一本本線裝古書,還有一些手抄本。
張楚瀾眼睛一亮,走到書架前,但沒敢碰。
“《幽冥錄》、《九幽考》、《地府誌異》……”他低聲念著書名,“這些都是禁書。民間傳說,看多了會招邪。”
“看來這位‘夜行者’,不是普通人。”蘇晴說。
陳鄴注意到茶幾上有個東西。
一個銅製的香爐,裏麵插著三炷香。香已經燒了一半,青煙嫋嫋。
但奇怪的是,煙居然向下飄。
像是有無形的力量,把煙往下拉。
陳鄴開啟能量視覺。
看到了。
香爐周圍,有一個小小的能量漩渦。逆時針旋轉,把煙和能量都吸進去,然後……匯入地下?
“這下麵有東西。”陳鄴說。
話音未落,樓梯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一個人從二樓走下來。
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黑色的中式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文質彬彬。
但陳鄴用能量視覺看到,這個人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那是一種……死氣?
像將死之人身上的那種氣息。
“三位好。”男人走到客廳,微微點頭,“我就是‘夜行者’。真名……不重要。”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請坐。”他指了指沙發。
三人坐下,夜行者坐在對麵。
“喝茶嗎?”他問。
“不用了。”陳鄴直入主題,“你說家裏有小孩哭聲,還拍到了白影。具體什麽情況?”
夜行者沉默了幾秒。
“從一個月前開始。”他說,“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響起小孩哭聲。最開始是在二樓,後來蔓延到整個房子。我裝了監控,拍到了這個。”
他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段視訊。
時間戳: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客廳空無一人。
突然,一個白色的影子從牆角“飄”出來。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個小孩的形狀。大概五六歲的樣子。
影子在客廳裏轉了幾圈,然後停在沙發前。
然後……開始哭。
視訊沒有聲音,但從影子的動作看,確實是在哭——肩膀聳動,手捂著臉。
十幾秒後,影子慢慢變淡,消失。
“隻有這一個視訊?”張楚瀾問。
“不止。”夜行者又點開幾個,“還有在二樓的,在書房的,在廚房的。但都是同一個影子,同一個時間——晚上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
陳鄴看著視訊,眉頭緊皺。
“你家裏……有沒有小孩的東西?”蘇晴問,“玩具,衣服,照片?”
“沒有。”夜行者搖頭,“我獨居,從來沒結過婚,更沒小孩。”
“房子以前的主人呢?”張楚瀾問。
“這房子是我曾祖父留下的,一直是我們家在住。”夜行者說,“但據我所知,家族裏也沒有早夭的小孩。”
蘇晴閉上眼睛,感應了一會兒。
“我感覺到……”她輕聲說,“不止一個小孩。有三個。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年齡……大概五到七歲。”
夜行者臉色微變。
“你怎麽知道?”
“靈媒的直覺。”蘇晴說,“而且……他們很害怕。一直在喊‘媽媽’。”
“媽媽?”陳鄴看向夜行者,“你母親……”
“去世了。”夜行者聲音低沉,“三年前。”
“能說說具體情況嗎?”蘇晴問。
夜行者猶豫了一下。
“我母親……是病逝的。”他說,“癌症。走的時候很痛苦。但她說……她不後悔。因為她在等一個人。”
“等誰?”陳鄴問。
“我父親。”夜行者說,“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母親一直在等他回來。等到最後。”
蘇晴眼神一凝。
“你說你父親……失蹤了?”
“對。”夜行者點頭,“我五歲那年,他突然就不見了。沒有預兆,沒有告別。警方找了很久,沒找到。大家都說他可能死了,但母親不信。她等了一輩子。”
陳鄴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五歲。
父親失蹤。
小孩哭聲。
時間……對得上?
“夜行者先生,”陳鄴問,“你父親失蹤那天,具體是什麽日子?”
夜行者沉默了很久。
“農曆七月十五。”他說,“中元節。鬼節。”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中元節,鬼門開。
父親失蹤。
小孩哭聲……
“你父親失蹤前,”張楚瀾問,“有沒有什麽異常?或者……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
夜行者想了想,起身走向書房。
幾分鍾後,他拿著一個木盒子回來。
盒子很舊,烏木的,上麵刻著複雜的符文。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夜行者說,“他失蹤前一天晚上,把這個交給我母親,說如果他不回來了,就等我長大後再開啟。”
“你開啟過嗎?”陳鄴問。
“開啟過。”夜行者點頭,“裏麵是一本書,還有一些……奇怪的東西。”
他開啟盒子。
裏麵確實有一本線裝書,封麵上寫著三個字:《幽冥錄》。
還有幾個小物件:一枚銅錢,一張黃紙符,一塊黑色的石頭。
陳鄴開啟能量視覺。
銅錢散發著微弱的金光——是法器。
黃紙符上的硃砂紋路還在流動能量——是啟用狀態的符籙。
黑色石頭……則散發著濃重的死氣。
“這是什麽石頭?”陳鄴問。
“不知道。”夜行者搖頭,“但摸上去很冷。像冰。”
張楚瀾拿起那本《幽冥錄》,小心地翻開。
書頁泛黃,字跡娟秀,是手抄本。
翻到中間某一頁,他停住了。
“這裏……”他聲音凝重,“記載了一個儀式。”
“什麽儀式?”蘇晴問。
“招魂。”張楚瀾說,“但不是普通的招魂。是‘九幽引魂術’——用至親之血為引,溝通九幽,召喚逝者魂魄。”
夜行者臉色發白。
“你是說……我父親在研究這個?”
“不止研究。”張楚瀾指著書頁上的批註,“這裏有筆記。是你父親的筆跡嗎?”
夜行者湊近看,手開始發抖。
“是……是他的筆跡。”
批註寫著:
七月十五,子時,以吾血為引,開九幽之門。若成,可見亡妻;若敗,魂歸九幽。
不悔。
陳鄴心裏一沉。
“你父親……想用這個儀式召喚誰?”
“我母親?”夜行者搖頭,“不對,那時我母親還活著。那他想召喚……”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慘白。
“我奶奶。”他說,“我父親五歲時,我奶奶去世了。他是奶奶帶大的。”
時間線對上了。
父親五歲喪母。
夜行者五歲時,父親失蹤。
都用的是“九幽引魂術”。
“這是一個迴圈。”蘇晴低聲說,“父親想召喚奶奶,所以用了這個儀式。但儀式可能出了問題,導致他……失蹤了?”
“或者,”張楚瀾說,“儀式成功了,但他被拉進了九幽。”
陳鄴看向那枚銅錢和黑色石頭。
“這些東西,可能是儀式的媒介。”他說,“銅錢定方位,符籙護魂,石頭……可能是九幽的碎片?”
“九幽碎片?”夜行者不解。
陳鄴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
“夜行者先生,接下來的話可能有點離奇,但請你相信——我們不是普通的‘民俗顧問’。”
他把九幽封印、幽冥會、三家後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省略了一些細節。
夜行者聽完,久久無言。
“所以……”他聲音沙啞,“我父親的失蹤,和這個‘九幽’有關?”
“很可能。”張楚瀾說,“九幽引魂術是禁術,強行開啟九幽通道。如果失敗,施術者可能被反噬,靈魂被困在九幽與外界的夾縫中。”
“那小孩哭聲……”夜行者問。
“可能是你父親的殘魂。”蘇晴說,“或者……是儀式吸引來的其他遊魂。九幽通道開啟後,會有各種東西溜出來。”
陳鄴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夜行者先生,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身體有什麽變化?”
夜行者沉默了幾秒。
“有。”他說,“最近一個月,總是做噩夢。夢見一個穿古代衣服的鐵匠,在打鐵。每次打鐵的聲音,都像敲在我心上。醒來後,胸口疼。”
鐵匠。
趙鐵匠。
九幽第二層。
陳鄴和張楚瀾對視一眼。
“是趙鐵匠的戾氣。”張楚瀾說,“九幽第二層的怨靈。他的執念是‘器’,可能是想打造完美的兵器。你的噩夢,可能是被他影響了。”
“為什麽影響我?”夜行者問。
“因為你的血脈。”陳鄴說,“你父親研究九幽,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什麽‘印記’。或者……你的房子,就在九幽封印的某個節點上。”
他開啟能量視覺,看向地麵。
香爐還在冒煙,煙還在往下飄。
能量漩渦還在旋轉。
“這下麵,”陳鄴指著香爐,“有東西。可能……就是九幽的某個節點。”
夜行者站起來,走到香爐前。
“這個香爐,”他說,“是我父親留下的。他說……如果哪天聽到奇怪的聲音,就點上三炷香,香爐會‘保護’我。”
“保護?”蘇晴皺眉,“我怎麽感覺……像是在‘喂養’?”
喂養。
這個詞讓所有人心裏一涼。
“你是說,”夜行者聲音顫抖,“我父親留下的這個香爐,是在喂養下麵的東西?”
“可能。”陳鄴說,“我們需要挖開看看。”
“現在?”夜行者問。
“現在。”陳鄴點頭,“如果真的是九幽節點,而且有人在故意破壞封印,我們必須盡快處理。”
夜行者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點頭。
“好。我去拿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