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宇的笑聲還在廟殿裏回蕩，身後那幾名王家弟子已經齊齊踏位，手中黑木牌往地麵一按，五道漆黑煞氣瞬間破土而出，在正殿中央織成一張陰網，將我、周伯、蘇晚三人死死圈在中間。
網外煞氣翻滾，網內陽氣驟縮，空氣冷得像江底深水，呼吸都帶著冰碴。
“困江陣！”周伯臉色驟變，“當年祭江時用來鎖困撈屍前輩的陣法，你們居然還完整傳下來了！”
王承宇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如看死人：“此陣專克江河陰脈陽氣，撈屍人進來，一身本事廢去七成。周老頭，你那點五帝錢、桃木符，破不了我的陣。”
話音未落，困陣猛地一縮。
黑煞如鋼鞭抽打而來，周伯瞬間甩出六枚五帝錢，金光連成一線，硬生生擋下一重衝擊。可煞氣連綿不絕，金光應聲而顫，周伯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蘇晚不敢耽擱，毛筆淩空疾揮，墨汁在半空凝成“鎮”“安”二字，字字金光綻放，撞在陰網上發出刺耳裂響。可王家幾人咒聲不停，陰網轉瞬重聚，非但沒破，反而縮得更近。
“小丫頭筆墨通靈，可惜修為太淺。”王承宇嗤笑，“給我縮！”
困陣驟然收緊！
黑煞貼著皮肉刮過，我渾身刺痛，胸前陰木牌暴燙，青光不受控製地衝天而起，竟與廟碑下的黑水產生強烈共鳴。
裂縫中，那團巨大黑影猛地向上一撞！
“轟隆——！！”
廟碑從中崩開大半，碎石飛濺，黑泉如箭噴射而出，一股比古屍濃烈百倍的腥腐氣席捲全廟。半截模糊不堪的巨碩屍身從裂縫中探出，皮肉脹破，渾身纏繞著漆黑鐵鏈，胸口位置，赫然凹陷一塊，形狀與我胸前陰木牌完全吻合。
“江骸母屍！”蘇晚失聲。
周伯目眥欲裂：“它早就和江脈連為一體，一出世，整條江都要變成死江！”
王承宇仰頭大笑：“不錯！隻要它吞了你的撈屍血脈，再用陰木牌嵌入心口，即刻化龍成江主！到時候水淹四方，唯我王家號令是從！”
他猛地一揮手：“把他給我抓過來！”
兩名王家弟子衝破煞氣，直撲而來，手如鐵爪抓向我胸口。
周伯拚死攔在前方，五帝錢盡數打出，金光炸開，卻隻逼退一人。另一人繞道側麵，枯黑手掌已然觸到我的衣襟。
就在此時——
我體內一股熱流驟然衝遍四肢百骸。
是撈屍一脈的本命陽氣，被母屍與陰木牌同時引動，不受控製地爆發。
“噗——”
一滴鮮血從指尖被逼出，恰好落在陰木牌表麵。
木牌瞬間青光暴漲，如烈日綻放！
“嗡——！！”
整座河伯廟劇烈震顫，正殿角落那塊鎮脈石轟然裂開表層，石麵符文全部亮起，一道淡金色光柱直衝而上，與陰木牌青光撞在一起，竟在半空拚成一張殘缺的江脈地圖。
“陳家秘圖！”蘇晚驚呼。
王承宇臉色驟變：“不可能！陳家秘圖怎麽會在鎮脈石裏！”
“因為陳家當年根本不是反水，是叛出邪局，護佑江河。”蘇晚語速極快，高聲喝道，“他們把鎮煞之法藏在鎮石裏，隻等撈屍傳人血祭陰木牌，便能啟用封印！你被百年前的局騙了！”
王承宇惱羞成怒：“閉嘴！給我毀了鎮脈石！”
他親自衝上前，掌心黑氣翻騰，一掌拍向石麵。
周伯趁機掐訣，咬破指尖畫符，一道血符淩空打出，正中困陣陣眼。
“破！”
陰網瞬間炸開，黑氣四散。
蘇晚筆走龍蛇，墨汁化作長鞭，抽向王承宇後背。
三方同時爆發，廟內亂作一團，煞氣、金光、墨氣、黑氣攪成一團。
王承宇氣急反撲，一掌掃向蘇晚。我下意識擋在前麵，陰木牌朝前一送。
刹那間——
母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鐵鏈瘋狂作響，原本要衝出的身軀竟猛地回縮，像是被無形之力拉扯，重新墜回陰泉之中。
黑泉漸漸平息。
王承宇僵在原地，滿臉不敢置信：“為什麽……為什麽陰木牌會壓製母屍？！它應該是鑰匙才對！”
蘇晚喘著氣，冷冷開口：
“你隻知一半秘聞。陰木牌的確是鑰匙，但分正反。嵌入母屍是化龍，持牌叩石是封印。你們刁、王兩家，從一開始就被陳家和撈屍先祖擺了一道。”
周伯緩緩站直身軀，眼神冰冷：“百年前祭江根本不是煉屍，是一場苦肉封印。撈屍前輩自願入棺，是為了把母屍怨氣引到自己身上，替江受難。”
我心口一震。
原來百年前的冤屈，比我們知道的還要慘烈。
王承宇麵如死灰，忽然狂笑起來，笑聲淒厲：“就算封印又如何？陳家早沒了，你們隻知封印之法，不知解印後患。母屍被壓百年，今日一動，沿江七十二處水眼已經全部蘇醒……”
他話音未落，廟外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江浪聲。
百姓尖叫哭喊之聲此起彼伏。
“漲水了！江水漫上岸了！”
“堤要塌了！”
周伯臉色大變，衝出廟門一看。
原本平緩的江麵，此刻竟暴漲數丈，濁浪滔天，如黃龍翻滾，瘋狂拍打著江堤，眼看就要漫入城區街巷。
王承宇站在廟門口，陰笑看向我：
“江水一淹，怨氣更盛，母屍遲早破印而出。你們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而且……你們真以為陳家消失了？”
他忽然抬手，指向江霧深處。
“他們早就回來了。”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霧中緩緩出現一艘烏篷船，船頭立著一道身影，一身麻衣，腰間懸掛一塊與我相似、卻更加古老的木牌。
那人遠遠望來，目光如江水深不可測。
周伯瞳孔驟縮：
“陳家人……真的還在！”
巨浪拍岸，廟碑殘破，母屍蟄伏，王家未滅，陳家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