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卷著巷口的碎紙直撲後院,原本稍稍安定的紙轎猛地一震,轎身竹篾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
那尊紙道士手中桃木劍竟微微抬起,墨色雙眼滲出血絲,原本溫和的殘魂瞬間戾氣翻湧,周身鐵鏈虛影嘩嘩作響,青灰麵孔扭曲,顯然是被外力強行催動。
“藏頭露尾,算什麽東西!”
周伯往前踏出一步,袖口滑落三枚五帝錢,指尖一撚便要祭出。
院門“哐當”一聲被陰風撞開。
一道灰袍人影立在門口,麵色枯槁,眼窩深陷,嘴角掛著陰惻惻的笑。他手中握著一支發黑的銅鈴,鈴舌一動,便是刺耳聲響,正是催動紙轎與殘魂的源頭。
“周家老鬼,麻柳村的馬仙姑沒來,就憑你也想攔我?”
灰袍人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朽木。
李紮匠縮在柱後失聲:“是……是鎮上那個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我還以為他隻是混口飯吃……”
“算命先生?”蘇姑娘冷笑一聲,手中毛筆一轉,墨香壓過滿院陰氣,“他是當年煉屍邪師的嫡係傳人,姓刁,刁家世代守著江祭秘局,就等殘魂歸位,重煉江主。”
刁邪師嘿嘿一笑:“小丫頭倒是知道得不少,可惜知道太多,活不長。”
話音未落,他銅鈴猛搖。
“叮——!!”
一聲銳響刺破空氣,紙轎內殘魂驟然失控,周身怨氣化作漆黑水浪,朝著我直撲而來!那怨氣中帶著百年不甘與被操控的暴怒,撲麵而來時,幾乎讓人窒息。
“小心!他是衝你撈屍命格來的!”周伯急喝。
我胸前陰木牌瞬間滾燙,青光暴漲,下意識將木牌往前一擋。
青光與怨氣撞在一處,發出沉悶炸響。
我被震得後退兩步,掌心發麻,而那殘魂被木牌正氣一衝,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似是不願傷我。
“還敢掙紮?”
刁邪師眼中凶光畢露,另一隻手掏出一把染血符紙,揚手撒出,“給我吞了他的魂魄,你便是真正的江主!”
符紙落地即燃,化作團團幽火,纏向殘魂。
眼看殘魂即將徹底被邪火吞噬,徹底淪為凶煞,蘇姑娘忽然動了。
她手腕一轉,毛筆淩空一點,筆尖墨汁竟淩空不散,在半空劃出一道筆直長痕。
“蘇家世代筆錄天地陰陽,今日便替百年冤魂,正一次名分!”
墨痕落下,化作一道淡金光幕,擋在我與殘魂之間,邪火觸之即滅。
刁邪師臉色一變:“區區史官筆墨,也敢擋我祭江**?”
他張口噴出一口黑氣,雙手結印,朝著紙轎狠狠一按。
轎身硃砂符文瞬間赤紅如血,整頂紙轎熊熊燃起詭異黑火,竹篾、彩紙在火中不毀,反而不斷扭曲,像是要化作真正的陰轎。
“他要毀轎鎖魂,把殘魂徹底煉死!”李紮匠驚叫。
周伯不再留手,三枚五帝錢同時甩出,金光破空,直擊刁邪師麵門。
刁邪師側身閃避,冷笑:“拖延時間無用,這撈屍後人的命格,我今日必取!”
他身形一晃,竟直接穿過火光,枯瘦的爪子帶著腥風抓向我心口——目標正是我的陰木牌。
隻要奪了木牌,吸了我的撈屍命格,便能徹底掌控江底殘魂,完成百年前未竟的化龍祭儀。
千鈞一發之際。
那道被黑氣纏繞的殘魂,忽然猛地掙脫操控。
鐵鏈虛影橫掃,硬生生擋在我身前。
他望著我,嘴唇再次微動。
這一次,我清晰聽見了微弱卻堅定的聲音,穿透百年怨氣而來:
“護……江河……護後人……”
話音落,殘魂周身爆發出刺眼青光,與我胸前木牌遙相呼應。
他沒有撲向我,反而轉身,帶著滿身鐵鏈與百年怨氣,徑直衝向刁邪師。
“不——!!”
刁邪師目眥欲裂,嘶吼出聲。
殘魂自爆魂魄,正氣與怨氣一同炸開,狂風席捲後院,紙轎轟然碎裂,漫天竹篾彩紙紛飛。
刁邪師被氣浪狠狠掀飛,撞在牆上,一口黑血噴出,邪術根基盡毀。
院內陰風散去,陽氣重回。
地上隻餘下一地灰燼,和那捲從紙轎中掉落的江祭古圖。
蘇姑娘收起毛筆,望著灰燼輕輕一歎:
“他解脫了。”
周伯收起五帝錢,麵色沉重:
“百年冤屈,今日總算得以昭雪。”
我站在原地,胸口陰木牌依舊溫熱,彷彿還殘留著那位同族前輩最後的氣息。
江河無言,東流不息。
而那些被掩埋在江霧與縣誌之下的秘辛,終於在這一刻,重見天日。
刁邪師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周伯上前一步,淡淡開口:
“接下來,該跟我們好好說說,你們刁家,這些年還在沿江布了多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