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四十五分。
南江市西關街深處那條破敗的青石板老巷子裏,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刺耳警笛聲外,安靜得隻能聽見兩道深一腳淺一腳、沉重且狼狽的喘息與蹚水聲。
"咳......咳咳......我操他姥姥的腿肚子......偃哥,胖爺我這輩子下過的戰國大鬥,加起來都沒你今天晚上指給我的這條路憋屈......"
周福那原本渾圓的大肚子,此刻就像是一個破了個大洞的風箱,每往前邁大步,粗糲的喉嚨裏都痛苦地扯出一串混著血絲的廢泥痰音。
在過去玩命的大半個鍾頭裏,他背著渾身有大半骨頭斷裂錯位、隻剩下一口氣吊著的齊偃,如同兩隻狡猾的下水道大黑鼠。先是驚險地從拍賣後台那個隨時會二次崩塌的深傾角斜井口裏硬生生鑿鑽了出來。緊接著連口氣都沒喘,就無賴且極限地借著異調局特警輪班交替那微小的五秒鍾探照燈光弧死角盲區,一頭紮進了地下防空洞外圍用來排洪的市級極深主幹化糞排汙渠裏。
整整三公裏的純暗渠深潛與逆流盲爬!直到剛才頂開那個生滿鐵鏽的老街下水井蓋,他們纔不可思議地活著逃出了那個已經被完全軍事化隔離層層封死的南江鬼市場域。
"別廢話,前麵右拐,回紙檔廢地"。趴在胖子那被泥水和髒血浸成惡心泥黑色的寬闊背脊上,齊偃的聲音雖然沙啞微弱,但字裏行間那種甚至連高壓排汙管的惡臭都掩蓋不住的冷厲寒意,卻依然精確地如同刀子刮骨般紮進早春寒風裏。
"回店裏?偃哥,你那破門麵十幾個鍾頭前剛被長生會那幫沒人性的雜碎縱火組給澆了高標號汽油,已經燒得連幾根老的大梁骨架都不剩了,到處都是滾燙沒死透的黑灰!"胖子瞪圓了他的小綠豆眼,語氣不可思議,"咱們現在哪怕去隨便撬個無人的黑診所躲起來挑子彈接骨頭,也比回那個紮眼的高爆遺址現場強一萬倍啊!"
"我就是要那些火燒剩下的死灰"。
齊偃那雙在黑暗巷子裏死寂陰寒的眼眸緩慢抬起,盯著前方不到五十米處那片空氣甚至還因為餘溫而嚴重扭曲的漆黑殘骸廢墟。
"那是一把惡毒的絕戶火,不僅燒塌了整個陽間的紙門臉店殼,也在劇烈的高溫炙烤下,把地底那幾十斤師傅隱秘壓著幾十年的陰死物殘根最後陰氣,全部如蒸籠一樣燒炸逼了出來。現在那片死灰最底下的陰脈聚靈效果,比南江百年亂葬崗的陰眼還要狂暴純粹一百倍"。
齊偃每費力地擠出一個字,嘴角的血沫子就會刺眼地溢位來一分,但他那被石膏繃帶纏死的脖子卻強硬地死撐著沒有任何妥協和倒下傾斜的弧度:"那是一片自然絕地,足夠用來血祭逆行借屍還魂的太上火坑棺材陣眼"。
周胖子渾身的肥肉猛地不受控製地劇烈一抖。
他雖然是個下九流的淘沙土耗子出身,對那些高深複雜的道家正門陣法不怎麽在行,但對風水與絕地的先天嗅覺卻是敏銳甚至反胃到了骨子裏的極點。"逆向借屍還魂陣"這種有違五行造化、惡毒傷天害理的損煞暴斃法門,他在倒賣一本晚清發黴的禁書殘缺孤本時也曾心驚肉跳地匆匆瞥見過一鱗半爪。
那是用來拚命的!
"偃哥......你......你都這副人不人鬼不鬼連個微小的喘氣都要斷骨頭的重殘相了......你他媽的還要這要命的地極陣眼幹什麽?咱們把那枚刻著雙麵陰蛇死咬尾的金屬核心令牌從死坑裏硬帶出來,以後拿去黑市要挾交易也好、自己敲骨吸髓吞它龐大的內部陣腳秘密也好,這他媽全都是躺著就能變天的大富大貴啊"。
胖子的雙腿已經打著疲勞的重抖線,他在焦黑還冒著零星地火白煙的老紙店門檻廢炭堆前站定,吃力且小心翼翼地把齊偃放了下來。
齊偃沒有回應他那市儈的撈金腦洞。
因為在落入那層厚重溫熱的黑色死灰積層地麵的那一刻起。
這個一整夜都在被動地被厲鬼、被長生會高層巨頭、被現代化地殼核爆塌方機器極限地按在深地獄最底層摩擦的年輕野路子紮紙匠。終於在濃密刺鼻的化學助燃劑焦糊味中,把背在那一直沒有挺直過的病弱脊背裏的骨頭,吃力、但又絕命冷硬地挺到了一個筆直不可侵犯的暴戾死角。
"去......用那把洛陽鏟,把北主梁位置下麵約半米處、溫度最高的那塊滾燙的火炭黑泥給我平挖出來"。齊偃的右手指尖精準冰冷地指向前廳廢土的核中心方位。
根本不敢違背齊偃那種病態、比厲鬼殺相還極端的低壓命令,胖子毫不猶豫地翻出傘兵鋼鏟,在高溫的死灰地裏幾下狠辣的猛刨。
濃烈、腥臭、甚至能在短瞬間把一截硬生鐵條鍍上一層恐怖死結冰霜的強重陰氣。直接瘋狂地從被揭開滾燙封蓋泥土表層的黑大坑裏狂嘯倒噴出來。
這熱死火炭下深藏包裹著的極核層,竟然反物理常識地處於極危的絕對冷凍冰點地獄氣場帶。
"把那個。拿給我"。
齊偃艱難地挪斷了被骨折拉長變形的雙腿移至坑沿死灰旁。他那僅剩三根有感覺手指的右手懸空,直接對胖子攤開了血腥極爛的掌心。
胖子哆嗦後怕地從防水戰術布袋裏,快如燙手般將那枚從南江首富防空洞深層後台主控台最深核陣眼裏暴力生鑿剝離出來的"雙蛇首尾互死噬咬"暗金金屬核心老令牌遞到了齊偃的右手掌中。
震撼且毛骨悚然的凶狠異響出現了。
那枚冰冷死寂的長生會核總權印陣令,在接觸到齊偃掌心那爛傷湧出的高濃度陰鮮指尖血氣的刹那間。令牌表麵那雕刻的猙獰纏雙蛇真雕鱗身,竟然恐怖地、令人生理抗拒地彷彿在齊偃的大麵積爛血光澤映照下,細微但絕毒邪病態地如同活肉蟲般慢慢滑拉扭動了幾微米。
它在渴求恐怖貪婪病變吸食這個世界上很少罕有的極陰活人同頻母血氣感。
齊偃死寂的雙冷瞳孔裏根本沒有任何畏懼與驚退。
他在暗紅慘淡老街破手電餘光殘照下,冷血發狠殘暴無雙地將自己的流血三根殘手直接向著右虎骨掌爛生肉傷生劈一割拉劃去見骨的大血流裂槽。
然後任憑劇烈湧出來的粘稠高純度極精陰骨尖鮮血漿,直接狂澆在那塊震動抽活的令牌上。
"偃哥。這可是精骨陰血啊,那是會見閻王速幹暴斃的"。胖子大駭失聲震吼。
齊偃根本不聞胖子的攔抱吼叫。
在將令牌完全由金屬色徹底全部餵食塗抹紅浸透成一枚散發著怨暴戾氣的全陰煞牌的瞬間。
齊偃狂猛暴冷血暴力果決。
直接用盡殘破軀體僅存的一絲潛能。猛地直插砸下生猛狂暴大力一巴掌蓋死,死死將這枚"血蛇咬尾紅陣令牌",如同大鐵封九寸釘般。
死深直插生壓釘進那個被滾火死碳灰溫烤之下那股冰冷的最地底層逆向極陰借命絕地陣眼裏。
"轟——"
寂靜的爛鬼街之上,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爆炸明火聲雷大動。
但在僅有半開陰眼的胖子與本就是極陰之體的齊偃這兩者的視界底維深感官最深維層裏,卻爆發出一場震顫的玄維大音嘯。
那塊帶有南江首富長達數十年本元靈魂同源相連互通脈絡的金屬令牌,在被齊偃利用自身極陰血暴力當做接入器直接狂暴塞入南江地脈這個百年源陰穴陣眼中後,就如同隱匿在深海的超級主機被強行外掛連線反向追源了全球級雷達強鎖定位係統一般。
一條隻有陰眼者才能看得真切的猩紅因果鎖魂線,以廢老店地鋪坑令牌為爆點發源端,如同通天反向天雷鎖血巨鏈長矛一般。
發狂嘯穿破了南江西關街最淩晨空厚層雲陰黑雲帶,以一種勢不可擋、無視一切物理鋼筋防彈玻璃或者百層大廈層雲阻擋的無上幾何死線大角度,惡毒且根本不可反向撤銷地死死鎖盯向了距離此地西南方十五六公裏外的南江城市最頂空區。
——那正是南江市防衛最森嚴保安係統極至高雲頂別墅大莊園。
它已經在玄維深深層麵上真正完全鎖定反追蹤死坐死了首富的最高深源靈魂坐標方位和真正真身實際所在。
"這......這條猩紅因果鎖魂線指向哪裏?"。胖子直接驚駭癱坐在廢黑灰裏,雙眼大睜發顫發抖,"那可是南江富人區的雲端莊園。裏麵全是雇傭兵保安"。
"偃哥......你這就連一條完整的好腿腳都沒剩下了......難道你還要去惹。那個權勢和玄法都高得可怕的南江首富?"
胖子由於巨大的驚懼已經語無倫次。
而那枯坐在廢坑中心的齊偃。
他用那張被黑灰和自己的絕命心血塗抹得比厲鬼還要像厲鬼的死人臉,順著那條直通雲端別墅區的猩紅隱秘逆向雷達刺血大指引線。
緩緩咧開了因為幹涸咳血而染得蒼白泛暗渣血紅的爛口齒。
在這個佈下逆陣大局的極地絕境死穴,他發出了一聲如同太古陰間最底層的死判。
"老子既然沒死"。
齊偃沙啞、暴戾,卻又帶著不可思議地死寂平淡和瘋狂到骨子裏的極致底氣殺意定力,平靜地說。
"現在,就該輪到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