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在計劃內——!"
代理人那聲如同被人活生生掐住氣管後擠出來的破裂扭曲的嘶吼,在淩晨三點半空曠寒冷的廢墟安置區泥地上,刺耳地炸開。
這不僅是一句情緒失控的發泄,更是長生會南江分部整整十幾年的絕密溫養計劃,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紮紙匠麵前被冷血、幹脆利落地徹底扒底後,那種高高在上的完美掌控者麵具瞬間崩裂的最直接生理反應。
"老闆!"
外圍那一圈原本還囂張、戴著戰術通訊耳麥的黑衣職業保鏢們,被主子這反常的恐懼咆哮驚得渾身一凜,慌亂地收縮陣型向邁巴赫車門靠攏。
而在這邊財團勢力罕見地陷入內部慌悖混亂的當口、也就是代理人還在為向幕後大老闆如何匯報這場脫底大災難而戰栗失神的黃金三十秒空窗期。
一直在冷眼旁觀的齊偃,那雙死寂的眼睛深處隱蔽地閃過了一絲隻有老辣的獵手纔有的幽芒。
"推我走"。
齊偃低聲且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對身旁還在發愣的周福吐出三個字。
"啊?去......去哪兒?異調局的宋閻王馬上就要從外圍切進來全麵接管隔離區了!"周福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上滿是不解和本能的苟活恐慌,"咱這會兒要是亂跑,保不齊被那幫急眼了的黑衣雜碎給黑槍斃了!"
"去九點鍾方向那個被水管和紅帆布蓋著的廢棄大傾角斜井口。快"。齊偃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決絕、含著一種不容任何人質疑的極端冷血指令感,"那個大背頭如果回過神來,不僅我們走不了,這趟九死一生的水,我們就算白下了。我可沒興趣在這裏給異調局當筆錄吉祥物"。
聽到"白下"兩個字,周福那對因為長年下別人祖墳而貪婪的小綠豆眼猛地一亮。作為一個摸金校尉的靈魂底線,下坑不反摸點東西帶走,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入他孃的。爺今天就是拚著被異調局關小黑屋,也得把這口惡氣出了。偃哥你坐穩"。
胖子的潛能可怕,他就像是一頭在極地裏發瘋的野豬,根本不需要什麽助跑。在刺眼的各種紅藍警燈交錯亂晃、人聲鼎沸混亂的掩護盲區下。他矮著龐大的身軀,推著齊偃的輪椅,像是一個貼地靈活的黑色大肉球,鬼祟且速度恐怖地紮進了這片無人問津的深重陰暗爛泥廢墟裏。
齊偃的算計毒辣精準。
那口被他用餘光鎖死的殘破傾角斜井,正是南江市地下防空洞在幾十年戰備期間隱秘預留的一個直通最下層指揮中樞——也就是今晚長生會舉辦陰棺拍賣、首富舵主本尊曾經坐鎮俯視全場大屠殺的那個最高規格後台豪華VIP密室遺址所在地的最後倒灌排風口。
核爆級的塌陷雖然摧毀了主展示區九成半的建築,但這個本身就嵌在極厚花崗岩山體裏的斜井,卻勉強地在數萬噸壓迫下保留了一條狹窄、甚至不足大半個人高、隨時會發生二次塌方活埋的半切麵裂骨逃生通道。
如果換做平時,打死周福他也不敢鑽這種極危土層。
但在今晚,齊偃那種近乎病態的冷漠執念,以及那個長生會地下極重機密的致命誘惑,讓這個極品胖子專業地發揮出了摸金祖師爺的全部看家本領。
"哢......咯啦......"
通道內到處都是尖銳刺出岩壁的扭曲承重鋼筋和不斷滴落的腥臭地下水。周福粗暴但又穩當地把齊偃從輪椅上背起來,用一條廢皮帶把兩人緊繃地捆死在一起。
在漆黑、讓人幽閉恐懼的絕大壓迫感中。周福利用嫻熟的微縮倒爬縮骨功,像隻大壁虎一樣,在距離地麵足足還有三十多米深、隨時可能連同整個上層地層全部崩塌粉碎的廢墟盲腸管裏,艱難地向下蠕動、深挖、再蠕動。
這種拿命去填的逆向深潛,足足熬過了令人絕望的極漫長二十分鍾。
"到了......偃哥......我操他祖奶奶的,長生會這幫孫子,平時過的都是什麽荒淫無度的暴君日子"。
當周福吃力地用頭頂開一塊沉重的、甚至還包漿著真皮隔音軟包的隔板後,他那重度的喘息聲在一處相比外麵稍微寬闊、但依然大麵積塌方的絕對黑幕空間裏粗糙地回蕩開來。
他小心地把齊偃放在一塊還算幹燥的塌陷真皮沙發墊上。
然後開啟了那把從褲襠裏貼身藏到現在的強光戰術手電筒的微弱擋位。
淩亂的光柱在這個龐大且奢糜的後台密室廢墟裏詭異地掃切著。哪怕已經有三分之二的穹頂被壓塌死死封死,但從地上那些碎裂的名貴法國羅曼尼康帝紅酒酒瓶、奢華破碎的水晶大吊燈零件,以及那些被切成碎片但昂貴的紅酸枝木博古架殘骸來看。
這裏絕對就是那位於高高在上、在全息大螢幕背後冷血地遙控觀看所有淘沙客生不如死的最核心監控巢穴。
隻是此時的首富舵主本尊,顯然早已經在那個連幾十個精銳槍手都瞬間死絕的微小核崩塌爆發的前夕,通過隱秘的私人防爆通道逃之夭夭了。
但這根本不在齊偃的抓捕興趣之內。
在進門開始,齊偃哪怕痛得渾身痙攣冒出冷汗,他那雙陰寒的極陰之眼,就已經在這個淩亂不堪的黑暗裏死命地搜尋著某樣關鍵的東西。
長生會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事者,絕對不可能是僅僅依靠單純的手洗搖鈴,就在這厚達幾十米的地下防空洞堡壘裏,跟外麵主場那個恐怖陰氣衝天的神秘棺槨完成精準喚醒遙控的。
這中間,必然存在一個介於現代頂尖科技電子與最深淵惡毒玄學同源橋接操控器複雜的載體平台樞紐。
"去......那麵全是監視器螢幕的牆根......最左邊的高台底座那裏"。齊偃沙啞地抬起隻剩下三根手指能動彈的右手,精準地朝著一片堆滿了無數報廢電腦顯示器和破爛電纜的陰暗死角指了過去。
在他的視野裏,整個本來應該是電子儀器死物的監控高台。
在最左側下方那個被厚重的高硬度混凝土底座包裹封死的核心配電箱槽隙裏,隱晦、不可察覺地,正緩慢向外滲漏著一股——濃厚且與外麵那個太古大魔物胸前《九鼎拓片》同頻波段的惡臭血腥極陰殘餘波源。
周福二話不說,從背後反手抽出了他那把精製可折疊傘兵洛陽鏟頭。
"哢哢哢"。
粗暴並且極具土工作業天賦地,周胖子隻用了不到十下發狠的斜角劈鑿,就將那個偽裝成普通高壓電纜接駁通道口的特種合金蓋板從牆體死槽裏強行撬飛剝離了下來。
一股比存放了十幾具生化高度腐爛碎屍刺鼻、令人反胃的焦糊怨毒的冷厲臭氣,從被撬開的幽深暗層盒子裏瘋狂地迎麵撲出。
強光手電慘白的光照進了那個核心的主操暗格內。
某種高頻且高溫的未知極陰毒素,已經將整個暗格內部的鐵皮侵蝕成了恐怖的琉璃黑渣狀。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密密麻麻地縱橫交錯著用硃砂混合著疑似人血幹涸後拉絲織成的複雜的玄學同源導流蛛網陣法。
這是一個利用極致物理高壓電極包裹並放大玄門陰氣的極高精尖、惡毒的複合橋接總控陣樞紐。
那頭恐怖的厲鬼就是通過這裏被精密的引放與鎖定操縱的。
但這還不是最令兩人頭皮發麻、甚至血液為之凍結的恐怖深層源泉。
在那堆複雜的血色拉絲線圈絕對的正中央、也就是這套極高頻操控術法陣的最核心控製單元陣眼深凹槽死死卡扣的地方。
並沒有常規的驅動玄靈石或者法器。
而是詭異、安靜地鑲嵌緊扣著一枚隻有普通一元硬幣大小、材質呈現出一種非鐵非常規且詭異年代感的暗金斑駁色係金屬令牌。
在手電慘淡的光暈死射下。
這枚令牌表麵的細致雕工纖毫畢現——那是一條立體的古老暗黑大蛇。它的身體捲曲成了惡毒的一個正圓形,蛇首用力、變態絕然地向後一百八十度仰起。
死命且鋒利地一口咬穿了它自己粗壯扭曲的尾巴尖。並在首尾死結處,陰冷地形成了一個類似閉環死核的詭異微縮紅眼斑點。
雙蛇咬尾。深淵同源死結。同時,這也是在整個南方十幾個省份暗網陰道裏,那個曾經代表著讓無數大派掌門聞風喪膽、隻在血腥滅門殘案中偶有出現的恐怖圖騰記號——長生會最不可觸及的極核隱秘核心主記。
"這......這他媽的......這就是......那幫孫子的......免死金牌底牌?"周福的手抖得連厚重的洛陽鏟都拿捏不住,恐懼地結巴道。
而躺在沙發上的齊偃,在真切地看清那枚帶有深淵宿命感且冰冷的蛇咬尾暗金令牌的瞬間。
那對被死生看淡磨礪得冷血的瞳孔裏,終於難以抑製地、也是第一劇烈地炸開了一種名為——因果終於找上門深淵大棋盤開啟時那種癲狂和凝重交織混雜的巨淵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