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五十分。
南江市海拔最高的太平山獨棟雲頂莊園內。
這裏是整個南江富人區金字塔最頂端的一座超級堡壘,內部不僅配備了能夠抵禦輕型迫擊炮轟擊的加厚高分子防彈玻璃,更是斥資數億構建了完全獨立於市政網路的應急生命維持係統與安保級矩陣。
南江首富——同時也是長生會掌控這南部整條大省命脈的總舵主,此刻正端坐在一張造價高昂的意大利純手工定製真皮紅杉沙發上。七十五歲的他,因為常年吸食濃鬱的名貴藥材與特殊的陰靈氣滋養,麵板上甚至看不到太多明顯的色斑或者深刻的皺紋,那張臉常年帶著一種高懸於眾生之上的、俯視如草芥般的傲慢與神性虛冷。
但此刻,這份傲慢正在迅速地開裂。
他那隻戴著一枚古老墨玉扳指的右手,正僵硬地端著半杯法國極品酒莊的陳年拉菲,另一隻手拿著一部經過三重衛星加密的黑色防竊聽定製手機。
電話那頭,是他派去廢墟現場處理亂局、平時沉穩不可一世的高階白手套代理人,正用一種瀕臨重度精神崩潰的淒慘嘶啞音調,語無倫次地匯報著災難。
"......老闆......那具我們在防空洞養了十五年的太古大陰屍......被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紮紙匠給一根廢渣紙槍強行捅爆了陰眼......這不重要......真正要命的是......那最核心的一套雙蛇咬尾母牌印陣脫逃了......"
手機聽筒裏那淒厲的冷風背景音,伴隨著代理人那完全被嚇破膽的顫抖,刺耳地刮進了首富那顆自以為算無遺策的衰老心髒裏。
"你說什麽!?"
首富猛地直起腰椎。那份端了半輩子的極品修養和高居雲端的老辣定力,在聽到"雙蛇母陣脫逃"這幾個字的瞬間,猶如被猛烈的巨錘在後腦勺上掄了一記狠的。他失態地咆哮起來,聲音裏透著一種隻有懂玄學門道的老怪物才會產生的、源自骨髓深處的劇烈恐慌。
"那是老夫用了整整二十年本身大真氣和活血親自喂養交感的子母長命同源印!如果真核離體逃竄進南江深不可測的主地脈......它不僅僅會引發大亂,它更會反向惡毒地反噬老夫這一本的陽壽基盤!你們這群隻知道吃白飯的冷血殘渣還在等什麽!立刻調動南江所有的地下關係網封鎖全城陰脈口"。
首富的嘶吼甚至因為過度的急火攻心而劇烈咳咳起來。
但他這句狂暴的隔空指揮甚至還未能在莊園空曠奢侈的大廳裏完全散去音波殘韻。
毫無預兆地。
首富那雙因為常年修習太上偏門陰術而敏銳的老眼瞳孔,以一種見鬼的緊縮比例,死死地釘向了那麵完全由防彈防生化玻璃打造的巨大半環形落地窗外。
在漆黑、連一顆星辰都沒有的壓抑夜空中。
一條粗重、巨大、猩紅如濃黑死血般的狂橫可怖大柱子因果線,像是從地獄最深層猛龍般蠻橫地貫穿了十五公裏的漆黑天幕距離。
它霸道且毫無任何物理阻礙地,直挺挺地穿透了那層足以硬抗大口徑狙擊步槍連續子彈轟擊的高強度防爆玻璃。甚至沒有產生哪怕微秒級別的減速,直戳戳地、死寂且充斥著陰寒嗜血大凶氣。
狠狠鎖定並死死地"連線"釘在了首富自己的眉心正中央。
"當啷——"
清脆且驚悚的碎裂聲。
那杯價值十萬美金的極品拉菲連同那隻昂貴的水晶高腳杯,從首富痙攣、抖如篩糠的手指間滑落,慘烈地砸碎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暗紅色的酒液就像是一攤不詳的死血,迅速地在老人的鞋邊暈染開來。
"這......這是絕命反向借氣鎖魂追蹤天陣"。首富的牙關不受控製地瘋狂上下打戰,發出令人牙酸的磕碰聲。他的大腦在這絕命的一刻一片空白。
他清楚這條線的含義。
那枚他視若極珍的"雙蛇母印令牌",並不是自然地逃進了地脈深處。而是被惡毒且膽敢拿命拚刺刀的某個瘋狗陰術師,生生在某處極陰養屍絕地強行布陣,利用他和法陣之間的極深同源羈絆,反常規地雷達倒查。
對方不僅僅是要毀了他的陣。對方正在清晰、冷血地隔著十五公裏的虛空,死死地盯著他這具坐在雲端大別墅裏養尊處優的肉體本身。
"警衛。外圍三層黑隊。全體一級最高防衛"。
這個往日數十年在南江翻雲覆雨、視人命如草芥的土皇帝,此刻像一條被剝了皮在冷地上抽搐的老邁癩狗,連手機都顧不上撿,狼狽且沒有尊嚴地直接滾下柔軟的高檔沙發帶。他毫無形象地瘋狂按下藏在茶幾底部的防生化防斬首最高階別緊急全封閉安全紅燈屋。
"瘋子......到底是哪個活夠了的死瘋狗紮紙匠......竟然敢在南江這片地界上劃道......直追老夫......"首富在縮緊防爆暗門的最後瞬間,幹癟怨毒地發出殺豬般絕望變聲。
而與此同時,視線從恐怖的太平山雲端,猛烈地切回到十五公裏外那個已經變為巨型絕域大坑廢墟的南江地底防空洞外側指揮點。
殘破甚至還冒著地底濃煙的異調局臨時指揮軍用帳篷內。
宋鐵麵那張冷銳、常年沒有任何一絲波瀾的標誌性冰山臉龐上,此刻卻掛滿了一層細密的、罕見的灰暗黏膩冷汗。
這種情緒在她當年獨自治理一省最大凶怨毒的三級陰禍大暴走時,都從未在她這冷血的極地極寒玫瑰臉上展露過半分。
但在今晚這破曉前的最後十分鍾裏。
她僵硬地握著一台高保密級別的深黑色戰術直流通訊機。那台小巧方正的黑色裝置上,紮眼地亮著一顆隻能通過苛刻指紋和瞳孔強雙重許可權才能接收到的【SSS級血紅指令燈】。
這通高頻且毫無南江省廳前置預兆過濾的急電,直接越過了南江市、乃至南江省繁冗的高層層層匯報指揮塔。
是從燕京極深衚衕裏那座異調總局最高國家級裁武極殿裏,強製性直接越頂砸下來的許可權極高電話。
而在宋鐵麵的對麵,南江異調局現任胖大油膩好大喜功的一把手主管頭目,此刻正擦著極亮的腦門,諂媚且畏縮地立正站好,連微小的粗氣都不敢多喘一分。
甚至都不敢去試著竊聽冷麵宋副局那部紅色加密機冷硬的聽筒音波。
"收悉。我部明白。即刻無保留全權交出整個南江防控軍權戰區"。宋鐵麵的聲音幹澀,她幹脆且生硬標準地在地上立正向著紅燈死死行了一個嚴厲的執法極高規格敬命軍禮。
結束通話那部哪怕經過長頻跨省依然冰手冰冷的黑色加密機。
宋鐵麵緩慢僵硬地轉過頭,沉重死寂的目光穿過淩亂的廢墟現場和破開魚肚白的病殘死灰朝露天空。由於在劇烈核塌方中沒能護持住極深絕境控製而產生的深刻虛弱失責感,壓迫在她的肩頭。
以及一整晚親眼看到齊偃那個野路子瘋狗一樣將南江十幾年的深水一晚強勢攪和翻案底朝天。她那一直堅持的理智規矩秩序防線已經崩至極致。
"宋局......燕京那邊的極深大內台高層......怎麽指示?"旁邊胖主管討好且小聲不敢深喘聲地巴結探口風。
"十分鍾後"。
宋鐵麵死死咬牙,冷酷地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
"總局最機密的u0027極晝u0027第一特遣支隊大隊,將乘坐三架全副武裝的隱形直八改突擊機群,不經南江航管通報強行霸降南江軍區後勤暗道基地"。
"他們的總最高血引指揮官,那個被陰陽道全省當做國家大修羅鬼級最高階別的瘋批女人,帶隊空降接戰了"。
"她不僅當場以燕京軍令解除了你我的南江一切軍事行政防線職務。更直接以戰區最高指令直接按死了整個南江一省的海陸空通道"。
宋鐵麵的身姿絕望且冷入骨般挺拔站立,她的視線越過遠方那座連雲接天高的首富防備豪華大莊園。又帶著刺冷的鋒芒投向地平線上隱隱暗紅的西關破落鋪麵區。
無論是南江本地隱匿大半個黑暗省界、權勢滔天不可觸及自以為能將人命與陰陽陣法操盤玩弄於鼓膜之上的長生會老舵主。
還是那個被他們這群地方部門嚴重低估的野路子紮紙匠瘋子。
在這場由底層瘋狂逆襲強硬點燃火線引發、強硬引爆燕京最高國家機器碾壓狂屠重灌入局的超級風暴絞肉機麵前。
以前那些所謂的高傲佈局、自以為能夠運籌帷幄全盤的深謀大陰詭......在最高核心重器和那個齊姓屠血瘋狗聯合重權暴力交割無情粉碎之下。
宋鐵麵發出了一聲無力深深的死寂極致大苦笑之音,冷眼看著一切被摧折。
"長生會南江分舵......"
這不僅是一場破舊的陰物核崩塌。這是長生會在這個南省權富交織纏綿了數十年的宏大江山棋局,被宣判了永遠不可救藥的毀滅與終結。
"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