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由上百號南江底流陰陽道人物自發向齊偃俯身叩拜的震撼大戲,並沒有能夠在這濕冷泥濘的防空洞廢墟安置區裏維持太久。
淩晨三點二十五分。
一陣刺耳、如同狂暴巨獸撕裂夜空般的十二缸引擎轟鳴聲,從廢墟外圍的拉荒野道上野蠻地碾壓了過來。
六輛清一色掛著南江市頂級權貴專屬"豹子號"黑牌的防彈賓士大G,像是一群出閘的黑色鐵甲坦克。它們根本沒管什麽異調局拉起的明黃色警戒線,兩輛打頭的車囂張地一腳油門,直接撞爆了路口的防爆阻車釘和警用隔離樁,然後帶著刺目的氙氣大燈極光,粗暴霸道地長驅直入,硬生生停在了這片滿是傷員和血水的安置帳篷區正中央!
這種在案發一線連國家特殊執法部門的臉麵都敢當眾踩在腳底下的絕對狂悖氣焰,在整個南江市,隻屬於一個圖騰級別的大鱷。
那就是長生會南江分舵的最高實際控製人、南江首富名下的第一財團。
沉穩整齊的開車門聲響起。二十幾個穿著考究的純黑手工西服、耳朵裏塞著戰術通訊耳麥、身上明顯地隆起槍套輪廓的外勤安保,像鐵塔一樣迅速散開,強硬地將那些原本還跪在泥地裏的走陰人和散修全部像趕狗一樣踹到了一邊。
緊接著,那輛位於車隊正中央的邁巴赫防彈改裝版G65後座,以一種傲慢的緩慢節奏開啟了門。
走下來的不是那個南江市最神秘的首富舵主本尊。
而是一個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戴著一副昂貴的金絲無框眼鏡、穿著一身沒有哪怕一毫米皺褶的高定三件套西裝的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全南江隻要是看電視新聞的人都認識。他是南江市最大的"慈善家基金會"主事人,更是那個首富財團的執行長。但在地下陰陽界的暗網裏,誰都知道他是那位首富舵主手中最鋒利、最冷血、專門用來給長生會幹各種上不得台麵髒活的頭號白手套兼代理人。
他的那雙被擦得一塵不染的意大利定製牛皮鞋,踩在那混雜著鬼市保安屍骨和血水的泥濘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但他的表情卻猶如是在巡視自己的後花園般,帶著一種高高在上、草芥眾生的絕對俯視感。
"都起來吧,跪著像什麽樣子"。代理人在那兩個異調局軍醫難看和戒備的臉色中,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齊偃的輪椅正前方三步的距離停下。他那冷淡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語氣裏帶著一種毫無溫度的程式化厭惡,"各位今晚受驚了。老闆說了,凡是在我們財團物業地下遭遇的不幸,所有家屬的安家費翻三倍發。受了傷的,後半輩子的療養費長生會包了。你們現在,可以閉嘴滾回各自的狗窩了"。
這種挾裹著恐怖世俗財富降維碾壓的所謂"安撫",讓剛才還狂熱崇拜齊偃神跡的各路牛鬼蛇神,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所有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絕對的跨國資本和陰霾暴力並存的國家級機器級權力麵前,一個玄學神話的保質期,往往連一晚都撐不過。
代理人滿意這種絕對壓製的死寂效果,他終於將那戴著金絲眼鏡的視線,如同打量一件劣質但猛地賣出了天價的古董一樣,玩味地落在了輪椅上那個綁滿石膏和繃帶的破爛年輕人身上。
"齊偃,對吧?那個在西關破街紮了三年死人糊弄老百姓的......野路子學徒?"
代理人優雅地從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純金煙盒,旁邊的黑衣保鏢立刻狗腿地護住風為他點燃。他深吸了一口那散發著迷迭香氣味的特供煙草,居高臨下地吐出一口帶著傲慢的煙圈。
"下麵發生的事情,老闆已經知道了大致的情況。你今晚瞎貓碰死耗子幹的那一槍......幹得漂亮"。
代理人打了個隨意的響指。旁邊一個精幹的財務助理立刻上前,雙手恭敬地遞上了一個純黑色的拉絲牛皮資料夾,並且刻意地當著全場所有人的麵,將其向齊偃完全開啟。
裏麵隻有兩樣東西。
一張沒有任何賬戶名開頭的瑞士銀行本票黑卡,以及一把帶著南江市最頂樓王大平層標誌的純銅豪宅鑰匙。
"這裏麵有整整兩個億的現金淨流,以及江景壹號那套價值八千萬的頂層樓王"。代理人的臉上掛著那種偽善且充滿世俗絕對優越感的精英假笑,"這是老闆親自批的。不買你別的,就買你從今晚開始,把嘴巴像死人一樣嚴實地閉上!對外,關於下麵那頭怪物的來曆,關於長生會,關於今晚這裏的任何半點風吹草動......如果你敢吐露半個微小的標點符號來給異調局或者外界聽......"
代理人突然神經質地湊近齊偃,那股昂貴的香水味混合著煙草味,極具侵略性地壓了過來:"那就不僅是你這輩子都爬不起來的問題了,連你在西關街底下埋著的那位早已死掉的老師傅的屍骨,我都會讓挖機去翻出來,全部倒進南江總排汙渠裏喂老鼠!"
露骨的財富安撫!狂妄的高層威懾封口合擊。
這種兩隻巨大的超級大棒加胡蘿卜砸下來,別說是一個剛剛入行三年不見天日的野路子紮紙匠學徒,就算是南江本地那些成名已久的道門泰鬥,也絕無可能在如此極端的雙重打壓下還能挺直哪怕微小的半截脊梁骨。
輪椅旁邊,胖子周福的一雙聚光的綠豆小眼,死死地盯在那張兩億現金黑卡上,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著,但他硬是死死咬破了舌尖,強行用盡了所有的定力才沒有讓自己那隻犯賤的財迷爪子伸出去。
而那被包成木乃伊一樣的齊偃,則是緩慢地、甚至費力地轉動了一下因為傷重而麻木的脖頸。
他那雙沒有任何波動的死魚眼,依舊保持著令人不安的死寂。他用那還能微弱活動的三根右手手指,緩慢地伸出了破爛的病號服下擺。
沒有去接那張足以讓天下人為之瘋狂的黑卡。也沒有去碰那把通往上流社會的豪宅鑰匙。
齊偃隻是幹啞地、用那種猶如用砂紙在鏽鐵上摩擦的破裂音調,平靜地吐出了一句話。
"看來,你們那位躲在幕後永遠不敢露臉的舵主老闆......並不知道自己花了十幾年心血在地下防空洞供奉溫養的東西,已經徹底地......逃走了"。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夜風裏,卻如同是一顆隱蔽的超級深水魚雷,在那個原本淡定從容的代理人腦海裏驟然引爆。
代理人那夾著極品香煙、有著完美修長指甲的兩根手指,不可測地突兀抖動了一下。一大截滾紅的煙灰掉落在他的高定皮鞋麵上,燙出了一個醜陋的疤痕,但他卻完全毫無察覺。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底層瘋話"。代理人的金絲眼鏡後麵,瞳孔劇烈地收縮成了針芒狀,那股偽裝出來的精英做派出現了致命的崩裂,他的聲音裏甚至不知不覺帶上了一種可悲的破音倒刺,"那個活法體......下麵那個封印太古大物......已經被你那根狗屎運的爛槍捅爆塌縮。監控和感應矩陣都已經明確地傳回了活體生物波死亡歸零的訊號"。
"被捅爆的,隻是容器那層低劣粗糙的外皮虛像......"
齊偃嘴角扯出了一個嘲弄的、比厲鬼哭還難看的弧度,他那染血的睫毛費力地眨了眨,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明天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一樣:
"同源自太古《九鼎拓片》的雙蛇咬尾活體死結。在本體被我僥幸地敲碎最外層陣眼崩滅後。那個狡猾真正的紅血水銀斑紋真核,並沒有死。相反,它反而擺脫了你們那個愚蠢地下囚籠的固定束縛,然後詭異地順著核爆產生的底層深淵裂紋隙縫......全部溶解、逃逸進了你們整個南江引以為傲的深遠龐大地脈主迴圈網裏"。
"你們引以自傲、自以為能完美控製用來當做鎮舵之寶的那張王牌......從今夜開始,已經徹底地在這座城市的地標下......完全脫困失控了"。
時間,在這個淩晨三點泥濘寒冷的帳篷區甬道裏,隨著齊偃這幾句清晰的話語,彷彿被恐怖的高維力量徹底按下了絕對凍結鍵。
那個梳著大背頭的總代辦人。那個南江首富手底下不可一世、代表著至高無上算計與掌控力的高階走狗。
在漫長的、長達十秒鍾的絕對僵殼死寂後。
他那一向保持著精密表情管控的偽善貴族嘴臉,在聽完最後一句"徹底脫困失控"的死亡宣判後,如同被澆了一盆慘烈的腐蝕性硫酸。
瞬間扭曲變換成了一種歇斯底裏、震駭、甚至混雜著對自己即將要麵對幕後老闆冰冷震怒下場而產生的絕望的鐵青之色。
"嗒"。代理人手裏的那根極品香煙掉在泥土裏。
他像是觸電一般失態地猛倒退了兩步,昂貴的西裝下擺沾滿了泥漿。剛才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已經可悲地消失得一幹二淨。
看著那輪椅上連手指頭都動彈不了一下的瀕死病弱紮紙匠。
這個擁有著極大權勢的高階代理人,牙根咬得很緊,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顫抖。最終在的恐懼深淵壓迫下。
失控地、像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紅眼賭徒般。
從牙縫裏發出一聲破音撕裂的驚懼爆燃嘶吼:
"這不在計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