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說"引煞原漿風幹殼"這幾個字的時候,齊偃的後背微微繃緊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拚圖對上了。
引煞原漿——長生會在陰穴深處用重工業機械暴力液化太古陰氣之後產出的東西。他親眼見過那些東西在管道裏流動的樣子——暗紫色的、像是加了膠的稠血,溫度極低,碰到活組織會直接把陽氣抽幹。
現在這種東西出現在了鬼市的拍賣台上。
"你確定?"齊偃的聲音壓到了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分貝。
周福點了點頭。他的右手從褲兜裏伸出來——指腹上那層摸金校尉傳承的超密指紋在包廂的暖光下隱隱泛著紋路。
"在拍品被揭開紅綢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那層殼子的光澤——不是漆的光澤,也不是釉的光澤,更不是任何一種天然礦物的氧化層。"周福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半,每個字都在組織,"我爺爺留下來的東西裏有一塊——就一小塊——同樣材質的碎片。當年他從一座漢墓的耳室裏帶出來的。他告訴我那東西叫u0027陰骨u0027——用極濃的陰氣把有機物反複浸泡、風幹、再浸泡、再風幹,最後形成的一種——"
他停了一下。
"——化石。陰氣化石。"
齊偃沉默了三秒。
陰氣化石。
他腦子裏飛速地把兩條線接在了一起——
第一條線:長生會在陰穴裏把太古陰氣液化之後做成引煞原漿。原漿可以驅動活屍,可以作為暴兵軍團的燃料。
第二條線:現在,一口用引煞原漿反複浸泡風幹形成的"陰氣化石"包裹的棺材,出現在了鬼市的拍賣台上——而且棺蓋上刻著與九鼎拓片同源的封印符文。
這不是巧合。
這他媽絕不是巧合。
"還有。"周福湊得更近了。他的聲音已經不是正常的低聲——而是一種隻在喉管最深處進行震動的、近乎氣聲的耳語。
"偃哥,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陰穴裏麵那些采集陰氣的裝置嗎?"
齊偃在齊偃帶周福去鬼市之前,曾經概括地告訴過他一些關於陰穴的資訊——不是全部,隻是必要的部分。其中就包括長生會在地下深淵裏用工業化裝備抽取陰氣的事。
"記得。"
"那些裝置的核心部件——你跟我說過,是一種u0027冷凝塔u0027。把氣態的陰氣壓縮成液態。"
齊偃微微皺了一下眉——周福的記憶力比他預想的好得多。他隻提過一次,而且說得籠統。
"偃哥——那口棺材的底部。"
周福的右手指向了琉璃窗外、拍賣圓心上那口微縮棺材的底座位置。距離太遠,齊偃看不清細節——但周福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精準的輪廓。
"你看不到。但我剛才一直在看——棺材被放上去的時候底座翻了一下,我看到了底部的結構。"
"什麽結構。"
"管道。"周福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了。"棺材底部有六根極細的金屬管——外徑大概兩毫米,內徑不到一毫米。六根管道從底板的六個角向中心匯聚,在中心位置連線到一個——"
他頓了一下。
"——一個微型冷凝裝置。"
齊偃的瞳孔微微收縮了。
微型冷凝裝置。
和陰穴裏那些三米高的工業化冷凝塔原理一樣——隻不過被縮小到了可以塞進一口棺材底部的尺寸。
"你的意思是——"
"這口棺材不是拍品。"周福的小眼睛裏所有的嬉皮笑臉都消失幹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齊偃在他身上從未見過的、來自摸金校尉血脈深處的冰冷判斷力。"它是一台機器。一台被偽裝成拍品的、精密的——陰氣采集裝置。"
齊偃的手指在皮椅扶手上按了一下。
采集裝置。
和陰穴裏的功能一模一樣——抽取環境中的陰氣,液化、濃縮、儲存。隻不過陰穴裏的是大型工業級裝置,占地麵積一個籃球場。而這口棺材——
是便攜版。
一台可以搬運、可以放進拍賣會、可以賣給任何人的——行動式陰氣采集裝置。
而且棺蓋上那些封印符文——
齊偃閉了一下眼。他的胎記剛才燙了一下的位置現在隻剩微微的餘溫,像被燒紅的銅錢按過之後留下的熱印。那種反應他太熟悉了。第一次在陰穴界牆前——符文發光認主。第二次在鋪子裏研究師傅拓片——淺痕顯影。兩次都指向同一個東西:上古九鼎。
棺蓋上的封印——是上古級別的陣法。而棺材裏麵裝的——是長生會最核心的工業化陰氣采集技術。
一件上古法器的殼,包著一台現代工業機器的芯。
齊偃的手指在皮椅扶手上極慢地劃過去又劃回來。
長生會把他們在陰穴裏的核心技術縮小了。微型化了。然後用上古封印符文作為"增值包裝",放到鬼市的拍賣台上賣三百萬。
為什麽?
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長生會在賣貨。把自己的核心技術商品化,通過鬼市的渠道分銷給下線買家。剛纔出價三百萬的五號包廂——也許就是一個要把這套技術帶回自己地盤去複製的買家。
第二種——
齊偃的目光移向了一號包廂。暗紅色的琉璃窗。燈亮著。全程沉默。
第二種:長生會不是在賣貨——而是在佈局。
這口棺材就是一個誘餌。或者說——一枚棋子。一枚被精心設計過的、投放到鬼市這盤棋局裏的棋子。
至於它的目標是什麽——
齊偃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拍賣場。灰衫老者已經在和五號包廂的人交接——兩個黑袍助手正在用特製的鐵箱將那口棺材裝箱封存。
三百萬。一台行動式陰氣采集裝置。在長生會的技術體係裏,這種東西的成本也許隻有——三萬。甚至更低。
利潤率——一百倍。
齊偃的嘴角極微弱地向下撇了一下。這個表情周福看不到——但如果看到了,他會知道那是齊偃"不爽"的意思。
"偃哥。"
周福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齊偃要側過頭才能接收到。
"偃哥——這是陷阱。"
齊偃轉過頭看著他。
周福的臉上寫滿了一種複雜的、由恐懼和憤怒和精明混合在一起的表情。他的圓臉不再圓潤——顴骨下麵的肌肉收緊了,讓他的麵部線條變得出乎意料地硬。
"棺材裏那東西——跟你上次在陰穴看到的一樣。"
周福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輕微地顫了一下。
"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