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萬的底價在大廳裏懸了大約五秒。
比齊偃預想的冷場時間短得多——五秒之後就有人舉手了。
"一百萬。"
第一個出價的人。齊偃從包廂的角度看過去——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壯漢,光頭,脖子上掛了三條金鏈子,胳膊比齊偃的大腿還粗。金鏈子壯漢舉手的姿勢隨意,像是在菜市場買排骨。
灰衫老者微微點頭。"一百萬。有了。"
冷場打破了——接下來的出價像倒豆子一樣密集。
"一百二十萬。"底層石凳區,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齊偃認出了她——上次在外圈攤位上買走一把符刀一盞燈籠的那個金絲眼鏡。
"一百五十萬。"看台後排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瘦高個。
一百六十萬。一百八十萬。兩百萬。
出價的速度越來越快,底層和中層的散戶們像是被某種競爭本能驅動——每個人都在試探自己的預算極限。
"兩百五十萬。"
這個聲音不是從大廳裏傳出來的。是從上層包廂傳出來的。
齊偃的目光移向包廂區——左側第五號包廂的琉璃窗後麵閃了一下微光。包廂裏的人按了什麽東西——大廳的擴音係統把他的出價放了出來。
包廂裏的人出場了。
底層和中層的競拍者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包廂區——那是十五萬一晚的位置。能坐在那裏的人,要麽有錢到不在乎十五萬的場地費,要麽——有比錢更讓人忌憚的東西。
底層散戶的出價明顯遲疑了。金鏈子壯漢轉頭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兩句,沒有再舉手。
"兩百六十萬。"
新的聲音。七號包廂——齊偃右側隔了三個包廂的位置。一個帶南方口音的中年男聲。湖南人?或者更往南——廣西?
"兩百八十萬。"五號包廂。秒回。
包廂區的對決開始了。
齊偃靠在皮椅的靠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沒有參與。
但他在看。
看誰出價、出多少、什麽節奏、什麽表情。這些資訊比拍賣品本身更有價值。
"二百九十萬。"七號包廂。
"三百萬。"
五號包廂。直接跳了十萬整數——這不是在繼續競價。這是在用整數碾壓零頭,告訴對手"我不在乎這點差距"。
七號包廂沉默了五秒。
然後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
"……放棄。"
全場再無舉手。
灰衫老者環視全場,等了三十秒。三十秒之內沒有新的出價。
"三百萬。一次。"
"三百萬。兩次。"
"三百萬。三次——成交。"
他的聲音在石壁之間回蕩,像是一口鍾被敲了三下。
三百萬。從底價到成交翻了三倍。不到五分鍾。
齊偃沒有再往下看。他轉過頭——
周福的臉色不對。
從剛才的興奮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混合了困惑和警覺的表情。他的右手在褲兜裏摩挲著什麽東西——那是他爺爺傳給他的一枚老銅錢,他緊張的時候會摸。
"偃哥。"周福湊過來,嘴巴幾乎貼到齊偃的耳朵上,聲音壓到了隻有兩人之間四厘米的距離才能聽到的分貝。
"這玩意兒不對勁。"
齊偃沒有說話。他等周福繼續。
周福的小眼睛變得認真——這是齊偃第一次在這個嬉皮笑臉的胖子臉上看到完全幹掉了所有油腔滑調之後的、純粹的嚴肅。
"剛才那個棺材——"周福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底下擠出來的,"我摸過那種材質。不是在鬼市——是在我爺爺留下來的東西裏。"
齊偃的眉頭極微弱地動了一下。
"那東西的表皮——是引煞原漿風幹之後形成的殼。"
齊偃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引煞原漿。
長生會在陰穴裏生產的東西。用太古深淵陰氣液化之後製成的、能驅動活屍暴兵的——那種東西。
周福在耳邊最後補了一句:
"偃哥,這棺材裏麵那東西——跟你上次在陰穴看到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