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反射防爆玻璃徹底崩潰的瞬間，數以萬計的慘白碎片就像一場由風暴裹挾的無差別剃刀雨，以殘暴的姿態向著控製室內部瘋狂倒卷傾瀉。
"啊——！"
小頭目發出了一連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他雖然在最後一秒本能地抬起胳膊護住了臉和要害，但那些攜帶著極陰高頻震波的玻璃碎茬，依然像割麥子一樣，瞬間切碎了他那件寬大的工裝服。他的雙臂、胸口甚至是側臉上，當場就被犁出了七八道深可見骨的可怖血槽，猩紅的溫熱鮮血直接噴濺在了身後那排閃爍著紅綠燈光的精密總控台上。
原本被他視為絕對安全屋的中樞控製室，在齊偃那把十寸紙刀的蠻橫破點下，徹底變成了一地狼藉的廢墟碎渣。
齊偃的情況其實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為了完成那致命一擊，他可以說是將體內極陰之體剛剛轉化出來的那點本源力量，毫無保留地全部壓了上去。在玻璃炸碎的反作用力下，他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波給狠狠推得向後倒滑出三四米遠，雙腳的劣質膠鞋底甚至在粗糙的地坪上擦出了刺鼻的焦糊味。
那把他最為倚仗的幽藍紙紮短刀，在完成了不可思議的破堅任務後，終於走到了物理壽命的盡頭。竹篾發出一聲脆響，連同外層包裹的老桑皮紙一起，在齊偃的手心中瞬間崩解成了一團沒有任何溫度的灰色死灰，順著他的指縫簌簌滑落。
他兩手空空了。
"你這個雜碎！我要把你點天燈！我要把你的三魂七魄全抽出來煉陰渣！"
控製室那半敞開的殘破門框內，小頭目像個渾身浴血的水鬼般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劇痛不僅沒有讓他屈服，反而徹底激發了長生會狂信徒基因裏那種走火入魔般的暴虐。
他那雙連瞳孔都在滲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齊偃空蕩蕩的雙手，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
剛才那麵玻璃雖然碎了，但也實打實地耗盡了齊偃最銳利的那張底牌。
"沒有了你手裏那種詭異的小玩意，我看你拿什麽來抗我這幾百噸的地脈陰煞！"
小頭目甚至沒有去管身上的致命傷口。他那隻齊根斷了大拇指的右手，連同完好的左手一起，猛地在胸前結成了一個繁複、甚至讓整個關節都在扭曲咯吱作響的鎖死大印。
在這個印成型的刹那，他腳下的絕戶血陣立刻給予了一輪無比清晰的回應。
"起！"
伴隨著小頭目聲嘶力竭的咆哮，控製室周遭那些原本已經因為地層崩塌而到處亂竄的黑紫色高壓引煞原液，突然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在半空中劇烈鼓脹起來。
沒有再去凝聚什麽花裏胡哨的氣蟒或者水牆，在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這個高階陣法師放棄了所有的微操炫技，選擇了最純粹、最野蠻的絕對質量碾壓。
肉眼可見的，足足有兩噸重的濃縮液態陰氣，在小頭目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被殘忍地強行壓縮成了一麵厚達一米出頭、完全呈現出黑亮實質化形態的半球形"護心重盾"。
而在護盾成型的同時，重盾表麵竟然像海膽一樣，瞬間向外突刺出成百上千根長短不一、由極寒陰氣凝爆而成的倒刺冰棱。每一根冰棱的尖端，都滴拉著能把普通人瞬間凍成冰雕的致死毒液。
這顯然是一套進可攻、退可守的極道龜殼殺陣！
齊偃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透過那層依然在全功率運轉的微觀視界，他清晰地看到了這麵海膽重盾內部的能量密度有多麽駭人聽聞。
如果是換作幾分鍾前的那把十寸紙刀，別說是切開這道防禦層，恐怕在刀尖觸碰到盾牌表麵的那個瞬間，紙刀自身的脆弱骨架就會被這種濃度的陰氣給徹底反向固化、崩斷！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麵對這如同裝甲車正麵撞擊般壓過來的海膽重盾，哪怕齊偃的反應速度再快，如果強行近身肉搏，在貼近到不足一尺的致命距離內去捅小頭目要害的話，他自己也絕對會被那些參差不齊的毒刺給瞬間紮成一個馬蜂窩，落得個同歸於盡的淒慘下場。
必須得拉開安全距離！必須要比刺更長！也就是需要一把絕對擁有穿透距離壓製性的大型兵器！
可齊偃是個紮紙匠。
二十多年來，在南江老街那間逼仄悶熱的後院鋪子裏，他接手做的最大宗物件也就是真人等高、但內部全是空心的輕飄飄還願紙馬或者紙童子。
所謂的"兵器"，更是從來沒越界過那種孩童手臂長短的招魂短幡或引路短刀。
紙，是軟的。竹，是輕的。
紮一把十寸長的小刀，隻需要將其整體折疊數次，憑借竹篾天然的微弱硬度，在這個長度區間內還能勉強維持住不彎折的直直挺立狀態。
可如果要紮一把長達兩米的冷兵器之王——長槍，在沒有任何金屬骨骼作支撐的情況下，別說是用來刺人，就是單單把幾根細竹篾隨手拚接在一起，它自己都會因為地心引力而在中段軟綿綿地直接彎折塌陷下去，變成一條毫無殺傷力的麵條。
前方的惡鬼刺盾已經伴隨著小頭目淒厲的怪笑，帶著刺破耳膜的風壓，像一堵死亡高牆般推進到了不足八米的地方。
頭頂因為地震而不斷砸落的人頭大小的混凝土碎塊，隻要一碰到那麵黑色的重盾，僅僅半秒鍾就會被凍得酥脆，然後被絞成粉末。
這根本不是人類肉眼凡胎能夠硬抗的東西！
"躲不開的！這整個三十米核心區現在全是我的天下，你能往哪鑽！給我變成爛泥吧！"小頭目的狂態已經不可遏製。
齊偃沒有後退。因為他知道，在這片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徹底發生終極活埋物理坍塌的絕地裏，後退就等於慢性自殺。
他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濃烈血腥味的陰冷空氣，左手飛快地探向後腰。
那裏，隻剩下最後五根拇指粗細、經過防腐處理的陳年大白毛竹篾，以及小半卷原本用來糊紙人腹部內腔的高韌性老桑皮紙。
"老頭子當初說，手藝人的規矩，不能給死人紮帶煞的長凶器。不然容易犯衝反噬。"
齊偃低聲喃喃自語了一句。
但他手上的動作不僅沒有絲毫停頓，反而爆發出了一種近乎殘影般的恐怖連貫性。
左腿微微屈膝，作為地盤的絕對定海神針死死扣住滿是裂縫的地坪。
左手臂揚起。
五根長短不一的竹篾被他毫不猶豫地在半空中直接用老桑皮紙強行搓絞、重疊對接在了一起！
這種完全違揹物理受力結構的暴力拚接，在沒有麻繩和榫卯緊固的情況下，那根剛剛被拚接出來的長達一米八的簡陋"竹排槍杆"，甚至還沒來得及挺直，就在重力作用下從中間滑稽地狠狠向下彎曲成了一張軟趴趴的劣質彈弓。
看著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隨手搞出來的失敗玩具手工。
如果這種東西也能用來殺人，那簡直是對長生會花了幾億資金砸出來的重工業聚陰大陣的終極侮辱。
距離，五米。
小頭目在海膽重盾的後方，親眼目睹了齊偃那堪稱絕望掙紮的滑稽動作，他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嗤笑。
"窮逼泥腿子就是窮逼，死到臨頭了，竟然想靠幾根爛竹竿來擋我的幾噸陰壓？我叫你一聲齊大師，你還真以為自己能逆天了？！"
距離，三米。
撲麵而來的絕對極寒，已經在齊偃的眉毛和睫毛上結出了厚重的白色冰霜層。刺碎他周圍空氣的陰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但他那雙充血的眼底，卻沒有任何慌亂。隻有一種彷彿要把周遭這幾百噸絕戶死氣全給一口生吞了到底的瘋狂專注。
"是軟的又如何？"
齊偃緊緊咬著後槽牙。
就在那簡陋柔軟的長竹杆頭部、最後一點被強行揉捏出來的三棱紙槍尖成型的那個瞬間。
他徹底放開了全身極陰之體對能量最後的那一絲自我保護壓抑，讓自己的奇經八脈在這一刻，完完全全、毫無設防地對準了這個崩塌重壓的死亡據點敞開了倒吸的大門。
"轟！！"
這根本不是在空氣中產生的雷音，而是在齊偃的骨血深處、乃至靈魂維度炸開的一聲驚天巨響。
在這個危險的絕境下，齊偃這是第一次，大膽地嚐試著去引導、而不再僅僅是讓那些高階龐大的液化陰氣僅僅浮於紙麵外層的覆膜。
奇跡，或者說是一種超出凡屬理解範圍的物理化學玄學異變，在此刻驟然發生！
當齊偃那滿是鮮血的右手，像死死扣扳機一樣攥住那根原本已經向下彎折得不成樣子的長槍紙竹杆的瞬間。
他隻感覺自己的掌心彷彿變成了一個直通九幽甚至西伯利亞海底的絕對冰冷黑洞。
周圍空氣中那些原本被小頭目陣法強行抽取、甚至是那些從海膽重盾邊緣逸散出來的濃烈液態引煞液氣霧，在接觸到齊偃掌心的刹那，如同百川歸海般，以一種甚至比小頭目操控還要恐怖和順理成章的引力，瘋狂地順著他的毛孔、順著他的指節……不要命地湧向了他手裏緊緊握著的那根鬆散竹杆！
沒有一點外擴的浪費。
這些純粹到極點的玄學能量不僅沒有像之前短刀那樣隻在表麵形成一層泛濫的微光薄膜。
這一次，它們竟然就像是找到了最完美的疏導承載管道。它們就像是決堤的重金屬水銀液態洪流一樣，直接、野蠻、一氣嗬成地順著桑皮紙那種特殊的植物纖維毛孔，粗暴地倒灌、強行注入到了那空心竹篾最深處的物理內腔中去！
這就是真正的極道手筆——陰氣注形！！是徹底擺脫了外放光影效果，直接在微觀原子層麵改變兵器本身物理密度的終極高階變化。
"咕嚕嚕嚕……哢哢哢哢！"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幾乎讓人以為是骨骼在閉合生長的怪異結晶重排聲。
在小頭目前方不到兩米的地方，在那麵恐怖的黑色海膽重盾即將碾碎齊偃頭蓋骨的零點幾秒內！
那根原本因為自身重量結構而軟綿綿下垂、在半空中不停搖晃打擺子的劣質拚接紙竹槍。
在被海量液化陰氣強行內部填充、注形成實體的瞬間。
重量暴漲！硬度暴漲！
它竟然以一種恐怖、霸道的姿態，在齊偃的右手掌心中，"砰"的一聲，像一條被喚醒的黑鐵蛟龍般，筆直地向上猛然彈直！繃成了不可思議的絕對水平！
齊偃隻覺得手裏原本隻有二兩重的把件，此刻竟然陡然變得重達近百斤、如冷鍛打百煉鋼一般沉重、冰冷！甚至連他被極陰之體強化的右臂肌肉，都在這一瞬間因為這恐怖的暴漲承重而高高地墳起、青筋暴凸！
長槍，成型。
槍長一米九三，通體不再是之前的幽藍浮光，而是因為能量高度凝實內斂，已經徹底呈現出了一種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幽邃墨黑色澤。
沒有多餘的呼吸和前置起手。
既然敢拿重炮台壓人，那就直接用重甲大狙頂著他的眉心對轟！
齊偃的腰跨猛地一個半轉沉底發力，雙腿的迷彩褲甚至被腿部乍起的肌肉瞬間崩開了三道裂口。
他雙手握緊了那把甚至連空氣都因為受到極寒而產生折射扭曲邊緣的墨黑長槍，迎頭對著已經撞到麵前的那麵厚達一米的液化海膽重盾。
狠狠地——
紮下！
直直地，沒有任何招式花架子地，如同長虹貫日般，硬碰硬地朝著重盾的核心點捅了進去。
"鐺————！！！！"
一聲恐怖、甚至在這一瞬間完全蓋過了周圍整個陰穴地質坍塌轟鳴聲的金屬超級撞擊巨響，在一人一盾交鋒的核心點悍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