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一聲幾乎要將地下整個密閉空間撕裂的金屬轟鳴,悍然炸開!
這根本不像是紙製品撞擊在液體防禦上的聲響。小頭目那麵耗費了幾噸絕戶引煞原漿強行壓縮而成的"海膽重盾",在硬度上早已經超出了普通人認知的物理極限。
但在齊偃手中那柄經曆過"陰氣注形"洗禮、重達百斤的墨色紙紮長槍麵前,這種純粹靠著內壓維持的玄學防禦,就像是擺在重錘前的一塊生鐵殼子。
槍尖與重盾衝撞的核心點,甚至在刹那間爆發出了一圈肉眼可見的、呈現出蒼白色的霜凍音爆雲。
"給我擋住!!"
控製室殘存的破磚爛瓦之後,那個斷了指頭的小頭目發出了歇斯底裏的非人尖叫。他身上所有的血管在這一刻根根暴起,僅剩九根手指的雙手死死地扣在總控台那正在瘋狂報警的電閘上。不要命地將周遭最後一絲陰氣拚命向重盾的受力點灌輸填補。
一層、兩層、十五層!
那麵黑色的重盾在小頭目玉石俱焚的抽調下,厚度竟然再次不可思議地暴漲了將近一倍,重盾表麵那些如同惡鬼獠牙般的倒刺,瘋狂地朝著齊偃那握槍的手臂倒卷絞磨而去。
如果是換作幾分鍾之前的齊偃,或者說是拿著那把隻有十寸長的脆弱紙短刀的齊偃,此刻絕對會被這種反向增壓的巨型陣法防禦給生生頂碎腕骨。
但小頭目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此刻他麵對的,是一把在極陰微觀視界下完成了結構性升維重組的實態級重型冷兵器。
"太輕了。"
齊偃那雙染滿泥斑和血跡的眼白裏,幽藍色的光芒在這一瞬間亮得如同兩輪地底升起的微型小太陽。
他那因為承受了恐怖反衝力而猛地向後倒仰的腰胯,在半秒鍾的遲滯後,再一次以一種暴烈、不講道理甚至於近乎同歸於盡的姿態,將全身所有的骨骼力量順著右臂,狠狠砸向了長槍的後鐓。
"破——!"
齊偃從胸腔深處炸出了一聲夾雜著無盡冰冷死氣的沉悶咆哮。
伴隨著這聲暴烈的低吼。那把墨黑色的長槍槍尖,突然發出了一陣因為物理頻率震動過快而產生的刺耳嗡鳴。
物理實體的密度優勢,在此刻對於玄學液態能量場形成了毫無懸唸的絕對降維打擊!
"哢嚓!刺啦啦——"
海膽重盾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正麵球體,突然從槍尖所在的極點處,崩開了一條肉眼可見的極黑裂口。
緊接著。
沒有任何修補和反應的餘地。那把一米九三長的紙槍,像是一頭破海而出的黑色重灌怒龍,帶著摧枯拉朽的絕對動能,以一種蠻橫、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到了極點的方式,硬生生地直接從重盾的正中心對穿了過去!
"轟!"
重達數噸的高壓液化陰氣重盾轟然解體,炸成了漫天毫無殺傷力的黑色黏液暴雨,劈頭蓋臉地砸滿了大半個核心地坪。
小頭目那雙原本因為充血而暴突的眼珠,在重盾碎裂的反噬下瞬間炸開了大片的毛細血管。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線順著他的眼窩狂飆而出。
但他甚至都來不及慘叫,因為那把冰冷到足以抹殺任何活體氣息的黑色長槍,在攪碎了重盾之後,連速度都沒有降低哪怕半分。
槍尖帶起的淩厲風壓,直接撕開了控製室殘存的厚重鐵皮門框,直挺挺地朝著他的麵門遞了過來!
跑!
這是小頭目那被工業玄學洗腦了半輩子的中樞神經裏,此刻唯一還能升起的一個生理本能。
長期躲在幕後拉動機械閘門、如同坐辦公室白領一般的術士生涯,讓他在這種刺刀見紅、生死僅在哪怕半寸毫厘之間的極道搏殺中,展現出了可悲的怯懦和毫無章法。
他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一樣,慘叫著向後狼狽地倒去,甚至連防備動作都沒有,滿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那台巨大的、足有兩層樓高的大型聚陰中繼核心反應爐的外壁上。
而正是他這難看、甚至是可笑到了極點的本能瑟縮,驚險地救了他這條爛命一秒鍾。
由於被小頭目那狗啃泥般的後撤閃出了半米的空位。齊偃那經過陰氣注形、根本無法像短刀那樣中途靈活收力變招的沉重紙槍,帶著那股雷霆萬鈞的絕對貫穿動能。
剛猛、避無可避地——狠狠懟進了小頭目身後那台巨型核心裝置的正中央!
這台耗費了長生會南江分舵近億元資金、用了幾十萬張從湘西收來的極陰鎮屍符作為外部刻陣,裏麵此刻正處於"絕戶血陣"失控引發崩潰臨界點的終極核心樞紐。
在被那把帶著同源卻又極高密度層級破甲屬性的黑镔紙槍生生紮入的一刹那。
時間彷彿在整個三十米的地下深空裏陷入了詭異的絕對靜止。
"噗嗤。"
那是一聲輕微的、就像是用針去紮破一個被吹得脹大到了極限、隻差最後一口氣就會自我引爆的巨型熱氣球的奇怪漏氣聲。
齊偃握著槍杆的雙手在這一瞬間,像觸電般感應到了一股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熱量,正從長槍的最前端、也就是那台巨型裝置的核心腹處,以光速正在形成一種要吞噬天地的可怕塌縮。
"跑!!"
極陰之體那對於死亡危險的超級雷達,在這一刻幾乎要在齊偃的腦子裏直接炸開了鍋。那是比麵對十萬個變異紙人還要濃烈一萬倍的絕對死神預警。
齊偃沒有任何猶豫。他甚至連想把那把極具戰術價值的紙槍給抽回來的哪怕一毫秒念頭都沒有。
借著剛才前衝的餘力尚未散盡,他的雙腳在那滿地泥濘和血水的地坪上狠辣地一個倒鉤借力發狠,整個人就像是炮膛裏射出的滑膛實心鐵彈一樣,向著後方三十米開外、那個因為先前的爆炸而坍塌了半邊的巨型下水管道廢墟,瘋狂地彈射了出去。
就在齊偃的身體剛剛在半空中完成抱頭、縮緊肩脊防禦姿態,重重摔進廢墟下水道殘骸陰影裏的那個瞬間。
"嗡————————!!!"
那根本不是現代火藥爆炸時那種震耳欲聾的神經過載轟鳴。
而是一股沉悶的、甚至直接掠過了聽覺神經、在每個人的骨髓最深處和心室裏被殘忍引爆的地裂海嘯!
那台被捅穿了核心中樞陣法眼的超大型聚陰反應器,內部那幾十噸已經沸騰到了極點、被抹除了所有安全界限的原態引煞深淵毒液。在外部物理結構被強行破壞的瞬間,所有的能量平衡被徹徹底底地碾碎了。
一股耀眼到了極點、呈現出詭異的暗紫黑色的超高壓能量球,以控製室為零坐標發源地,以一種要把整個南江老街地殼都給生生掀翻的不可思議膨脹速度,向著四麵八方殘暴地吞噬膨脹開來!
肉眼可見的、呈現出實質化海嘯般的物理衝擊波牆!
"轟————隆隆隆隆隆!!!"
衝擊波所肆虐過的地方,無論是周圍那些本就已經殘缺不堪的控製台高精尖金屬儀器、上百台沉重的液壓儲罐,還是那些滿地如同小山般的變異紙人殘骸碎屑。
在這個絕對恐怖的滅世重壓光波下,連被撕裂的過程都沒有,直接就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憑空蒸發、融成了細微的分子級別的焦黑齏粉!
那恐怖的衝擊波重重地掃在整個地下三百多平方米空洞的承重岩柱上。
七八根直徑足有三人合抱粗細、支撐了這個清代廢礦近百年的地下堅硬岩柱,發出了一連串如同脆麵條被折斷的爆響,轟然從底部齊刷刷地斷裂、崩塌。
整個地下空間的承重結構結構迎來了它的終極抹除。
"救……不!!我不想死!舵主救我!!"
在這個宛如煉獄般被耀眼黑紫色爆炸極光所充斥的毀滅中心。
那個因為狼狽後仰而僥幸躲過了紙槍爆頭穿刺的小頭目,此刻正發出了他這輩子最為驚恐、最為無助的殺豬般慘嚎。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股因為自己設下的"絕戶血陣"與齊偃的一槍爆陣所引發的終極能量海嘯,首當其衝地從背後那個破裂的巨大反應器裏捲了出來。
他甚至連手裏的符文都沒來得及舉起。
"嘭!"
沉重霸道的衝擊波先聲奪人,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後背上。小頭目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就像是被一輛時速兩百公裏的高鐵猛然側麵撞上了一樣,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大麵積盡碎的脆響,整個人淒慘地向外狂噴著混雜著內髒碎片的鮮血,在半空中橫飛了出去。
但他甚至沒能摔在地上。
因為就在他被衝擊波掀飛在十米高空的同一秒。
頭頂因為那幾根巨型承重岩柱暴力的斷裂,失去了所有底層支撐的整個穹頂岩層,如同滅世的神罰一般,徹底地、無情地轟然砸落。
其中一塊重量起碼在十幾噸以上的絕對純粹花崗大岩板,帶著不可阻擋的天災威能,以自由落體的重型加速度,擦著那個還在如同破布口袋般拋飛噴血的小頭目的殘軀,沉重地砸向了地麵。
"咚!!!"
雖然沒有被當場碾成肉泥,但巨石砸落掀起的暴亂氣流和伴生落下的幾十噸泥石流,依然無情地將那個不可一世的長生會高階分舵小頭目,連同身下大片崩塌的地坪一起,直接活埋進了一個深度超過三米以上的死亡深坑裏麵。
生死不知。
隨之而來的,是這半個足有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係統恐怖、地動山搖般的末日級垮塌。
成百上千噸的泥土、沉重的岩石層、報廢破碎的金屬管道……就像是雪崩爆發一樣,瞬間填滿了控製室方圓幾十米內的所有空間。灰塵和極陰黑霧在這場驚天大動亂中交織成了一片令人絕對窒息的死幕。
身處後方下水道廢墟外圍、被那層厚厚破牆壁擋住了致命第一波物理衝擊震蕩的齊偃。
此刻大半個身體已經被垮塌下來的大地震碎渣和厚厚的泥土給徹底掩埋了起來。
那股超級爆炸帶來的極強震波,透過廢墟的水泥鋼筋,依然以一種霸道的方式生生震爛了他後背的外套。齊偃隻覺得心口猛地一甜,一口帶著黑血和土沫的汙血再也壓抑不住,"哇"的一聲直接噴在了身前滿是泥垢的地磚上。
他那一雙已經被濃重的灰塵蒙了厚厚一層的眼睛,艱難地在劇烈搖晃、幾近陷入徹底窒息的廢墟掩體下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個佈置了惡毒陣法、差點要把他碾碎在這裏的小頭目,此刻已經被徹底掩埋在了十幾噸重的坍塌廢墟與巨岩之下,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動靜。
而那台孕育了無數惡心邪惡紙人的南江分舵最核心的聚陰源頭反應堆,也徹徹底底地在這場劇烈如同核爆般的爆炸與坍塌中,變成了一堆深埋地底、永無重見天日之時的工業廢鐵。
贏了?不,是快全砸在裏麵了。
如果齊偃還不趁著現在那些致命死氣因為空間擴大而暫時稀釋散逸的短暫空當逃出生天的話。哪怕以他極陰之體的能耐,被這千萬噸黃土巨石給徹底活埋在這地下三十米的死地裏,那也不過是一具晚三天腐爛的稍好死屍罷了。
"咳咳……咳……真他媽的……夠勁!"
齊偃艱難地動了動因為爆炸震蕩而幾乎失去了知覺的左側身體,發出一聲帶著沙啞和虛弱冷笑的幹咳。
他在頭頂依然還在不斷轟隆作響掉落碎石的死亡伴奏中,用那隻滿是幹涸鮮血和爛泥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旁邊一塊生鏽的鋼筋裸露頭,一點一點地、如同最頑強的蟑螂般,準備從活埋的土層下把自己絕望地生生拔出來。
因為在他的口袋裏。
那張沾了鮮血的老舊古樸九鼎拓片,正在源源不斷地向他的掌心傳來細微、卻又讓人感到莫名心安的溫熱觸感。
那是他還要在這泥濘的現世,繼續好好活下去的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