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哐!"
第一尊距離我最近的紙人,像一具被投石機甩出來的屍體,毫無預兆地撞碎了濃密如墨汁般的陰霧,帶著一股慘烈到極點的破風聲,直接撞在了我身前的鐵灰色紙質塔盾上。
那根本不是人類能發揮出的力量。
那是一種完全沒有肌肉疲勞限製、沒有骨骼自我保護本能的純粹物理衝撞。那層薄薄的劣質紅綠壽衣下,飽吸了高純度引煞液的紙質肌理已經膨脹成了硬如牛皮的詭異角質層。即使沒有完成全身灌注,那種力量也絕不亞於一頭狂奔的蠻牛。
我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道撞得向後平移出去了將近兩米,膠鞋底在環氧樹脂地坪上犁出兩道刺耳的焦黑刮痕。
左小臂舉著的注靈紙盾發出"哢哢"的瀕臨碎裂聲。即便是我用了"分層注靈法"反複淬煉了三次的盾麵,在硬抗下這一擊後,盾牌正中央也深深地凹陷進去了一個可怕的拳印。
但它沒碎。極陰之氣賦予陳年桑皮紙的變態韌性,死死地吃住了這足以砸斷普通人幾根肋骨的衝擊力。
我沒有退半步,借著被撞退摩擦的阻力強行穩住下盤,右手的注靈紙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幽藍色的刺骨冷光,順著紙盾的邊緣,極其狠辣地反撩了上去。
"哧啦——"
那是極其尖銳的、像是指甲刮過黑板一樣的紙張撕裂聲。
飽含極陰之氣的紙刀鋒利得毫不講理,像切開一塊發酵過度的凍肉一樣,極其絲滑地切開了那隻變異紙人的胸膛。從左側第三根肋骨的位置一直斜劈到了右肩胛骨,內部那些紫黑色的、像是在呼吸般蠕動的惡毒血管薄膜被全部斬斷。
那尊紙人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它們根本沒有聲帶。它隻是那雙猩紅的血眼猛地暗淡了一下,整個身體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轟然癱成了一地散發著惡臭的廢紙殘骸。
一灘腥臭黏稠的引煞原漿從它被切開的腹腔裏流了出來。
我沒空去欣賞這極其利落的一刀。
因為在陰霧翻滾的下一秒。
"沙沙沙沙沙沙……"
連綿不絕的劇烈摩擦聲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壓了過來。在極陰感知的網膜裏,至少有三十幾個亮著猩紅鬼瞳的能量源,正以完全違揹人體工學的扭曲姿勢,像發瘋的狼群一樣朝我所在的位置合圍猛撲!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單打獨鬥,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絞肉機式屠殺。長生會用工業流水線複刻出來的暴兵軍團,連任何戰術都不需要,全靠數量和那種極度變態的陰氣驅動底子,就足夠把任何闖入這裏的活人溺死在這個大廳裏。
"來啊!"
我雙眼通紅,喉頭擠出一聲瀕死求生的嘶吼,主動放棄了背靠控製櫃的防禦姿態,右腿猛蹬地坪,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孤狼一般反向撞入了那片密集壓來的慘白大軍之中!
"哧啦!"
幽藍刀光在黑暗中爆開。一尊從左側揮舞著鐵硬紙臂拍過來的紙人,被我一刀削掉了大半個腦袋,那張印著劣質胭脂的僵笑臉龐打著旋飛了出去。
"哐!"
緊接著,紙盾狠狠地向右側一砸,砸翻了另一隻試圖抱我腰的紙人,膝蓋隨即凶狠地跟上,在那紙人胸腔裏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壓潰悶響,直接將它的核心血管踩爆。
但太多了。
實在是太多了。
我隻往前突刺了不到五米,接連斬碎了七八具紙人,但我感知裏的紅點卻像是炸了窩的馬蜂,從幾十個瞬間飆升到了上百個!在這片被我意外炸成了高濃度陰煞毒霧的儲能區裏,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更多的紙人在濃霧的刺激下完成變異並"蘇醒"。
"砰!"
我的右側肋骨重重地捱了一記悶棍般的掃擊,即使用極陰之氣護住了要害,那種如同被鋼筋抽中的鈍痛依然讓我眼前短暫地一黑,紙盾也是被接踵而至的三四道重擊砸得徹底出現了崩解的裂紋。
最要命的是,我手裏那把大殺器——注靈紙刀,在連續極其暴力的斬切了十幾隻飽含陰氣的變異同類後,刀口的極陰壓縮鋒芒開始極速衰退。剛才那一刀砍在一個體格極其寬大的紙人脖子上,竟然破天荒地"卡"住了半秒!
對於這些不怕疼、不怕死、甚至不怕斷手斷腳的怪物來說,半秒鍾的卡頓,就是宣判死刑。
三隻長著長長利爪般紙質指節的鬼手,已經借著這個空當,毫無死角地向我的咽喉、眼珠和心髒狠狠地掏了過來!
在絕對的死局倒逼下,我的大腦反而陷入了一種病態的、甚至可以稱之為詭異的絕對冷靜之中。
老頭子當年坐在院子裏糊紙紮時那些隨口的罵罵咧咧,在這個絕境裏像幻燈片一樣極其清晰地在腦子裏炸開。
"咱們這行,吃的就是個手快。搶不上這一張紙,你就得下去給陰差當墊背的!"
我沒有試圖去硬拔那把卡住的刀。我的右手索性直接發力,將那半殘的注靈短刀卡在那個紙人的脖頸骨架裏當成了槓桿,猛地向前一推,將其龐大的身軀當作短暫的肉盾,擋住了另外三隻掏向我要害的淩厲鬼手!
與此同時。
我的左手像閃電般摸向了貼身揹包的側兜。
一把粗糙的老桑皮紙,三根被削得極薄極韌的白事竹篾被我一把攥了出來。
極端的死亡威脅,加上週圍那濃度堪比古墓血眼的實質化太古陰霧,讓我的極陰之體在這個瞬間徹底突破了所有的生理閾值。
我的左手手指爆發出了一種根本不可能是人類神經反應能達到的恐怖手速。
在這片腥臭撲鼻、滿眼猩紅的黑暗核心區裏,上演了南江陰門幾百年曆史上恐怕都未曾出現過的極其荒誕且血腥的一幕。
我一邊借著步法和右臂那麵殘破紙盾在成群結隊的變異軍團中亡命翻滾、格擋。
而在我的那隻空出的左手裏,沾滿了我自己鮮血的指尖像是在跳著一場極其瘋狂的舞蹈。
竹篾彎折,"哢"。極陰之氣像實質化的黑冰一樣瞬間順著骨架攀附流淌。
桑皮紙包裹,"哧"。拇指與食指以一種極其病態的力道在紙麵的一側狠狠一捏,一抹幽藍到發黑的極陰寒芒,就那樣憑空在那薄弱的黃土紙邊緣炸起!
潤濕、收緊、固化。這三步被我壓縮在了驚人的零點五秒之內!
"唰——"
一把嶄新出爐、比之前更為淩厲厚重、刀刃上甚至還結著黑色寒霜的極陰紙刀,在我的左手中悍然成型!
我完全是憑著肌肉直覺,在紙刀成型的瞬間,左腳猛地一跺地坪,身體在被五隻紙人合圍的絕境中詭異地一旋。
新刀出鞘。
那是一道冰冷到了骨髓裏的半月形藍光。
衝在最前麵的兩隻紙人,根本連靠近的反應都沒有,就被這柄處於"極陰極化"初始狀態的最強紙刀,像切開兩塊黃油一樣,極其平滑且無聲地齊刷刷削去了上半身。
帶著麵具般惡毒僵笑的紙頭顱衝天而起。
我沒有片刻的遲疑,右臂猛地一甩,那麵已經徹底崩裂的紙盾像一顆炸彈一樣被我砸了出去,在撞進紙人堆裏爆開了一團刺目的黑霜。而我的右手在一秒內接過了左手剛剛紮出來的那把新刀,順勢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下劈!
"哧啦——"
從鎖骨到胯骨。第三隻紙人被一分為二。
但我知道,這把刀很快也會鈍的。這些吃足了百噸級引煞液的怪物,哪怕是紙做的,其肉體密度也已經趨近於古屍了。
"那就再換!"
我像個殺紅了眼的屠夫,嘴裏咬著濃烈的血腥味,左手再次機械般地探入揹包側兜!
右手砍刀,左手出篾。
右手裏的舊紙刀在砍翻第五隻變異紙人、刃口剛剛出現捲曲衰退的刹那,我的左手就已經將其作為廢品無情地扔掉(甚至在扔掉的瞬間引爆上麵最後的陰煞衝擊波),然後一把攥著剛剛用零點五秒瘋狂折疊注靈完畢的嶄新冷光紙刀,重新接管了戰局的絞殺權!
"哧啦!"
"哢!"
"哧啦!"
在這個比足球場還要龐大的地底停屍房裏,我徹底變成了一台極其高效、不知疲倦的人形切肉機。
我不是在跟活人打,也不是在跟幾具僵屍打。我是在跟長生會一條開足了馬力的現代工業重化工流水線硬抗。
他們能量產活人替身。
我就能在這片陰霧海嘯的極佳主場裏,量產專門用來屠殺這些怪物的注靈極刃!
每一個心跳週期,我所在的半徑兩米之內就會有一圈幽藍色的刀光暴起綻放,緊接著就是大片紙張被殘忍撕裂的惡心聲響。我的左手手指因為那種極其恐怖的**折疊速度和極寒之氣的反噬,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觸覺,全靠著本能的肌肉記憶在機械發條般運作。
滿地都是被削斷的紙糊肢體,到處都是踩上去極度黏滑的變質引煞液。那股酸臭味和血液特有的鐵鏽味混合在一起,幾乎能把一個正常人的防毒麵具給直接融化穿。
不知殺了多少隻,一百隻?兩百隻?
我感覺自己的肺已經徹底著了火。極陰之體雖然是個大功率的抽水漏鬥,但在這種永無止境的超高頻榨取下,體力卻成了一個致命的短板。如果不是這些高純度陰煞之氣始終在支撐著我的經脈和骨骼,我早就因為脫力被這些不知疲倦的怪物給分食了。
包裏的老桑皮紙和竹篾隻剩下最後不到十組了。
而極陰感知的視野裏,那些密密麻麻的猩紅血瞳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隨著更深處儲壓罐爆炸後持續擴散的高壓陰氣,"醒"得越來越多!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我必須要在力竭之前,找到一條徹底摧毀這支軍隊,或者是逃出這個地獄的開口。
我一邊揮舞著新換上的一把紙刀極其狠厲地切開麵前三隻試圖用紙軀堵截我的變異體,一邊趁機抬頭,將目光越過那些狂舞的慘白殘影,死死盯住了場地中央那個已經徹底報廢、但仍然在向外瘋狂噴吐黑霧的巨型不鏽鋼儲壓罐廢墟。
儲壓罐的底部雖然被我擰死了物理總閥,但它連線外麵倉儲大廳的"進氣主管道"還在。那根比大腿還粗的管子,現在就像一根輸送狂暴能量的動脈,正源源不斷地把外麵幾百噸的引煞液壓進這個核心區,化為漫天毒霧滋補著這群惡鬼。
隻有毀掉那根主管道,徹底斷絕陰氣的補給源頭。再在這密封的區域內燃起火種形成“氧氣爆燃”,纔有可能把這群工業怪物徹底燒盡!
我用右手握緊最新成型的一根紙刀,左手摸出了兜底那用來最後保命的三張空白黃紙符和一瓶硃砂液。
要玩命,就必須玩一把南江陰門百年未見的最大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