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南京城的寒意透過窗縫鑽進陸承的偵探事務所。他剛拆開一個匿名包裹,裏麵是一本泛黃的作戰日記和一枚生了銹的川軍徽章。日記的扉頁寫著“伍新華”三個字,正是南京保衛戰中神秘失蹤的川軍217整編團團長。
日記最後幾頁的字跡幾乎要劃破紙頁,充滿了絕望的瘋癲:“……木質子彈是鬼蜮的陷阱……溶洞深處有無數眼睛在蠕動……弟兄們在霧裏像蠟燭一樣融化了……”
陸承指尖摩挲著那枚徽章,冷硬的金屬觸感下彷彿傳來戰火年代的硝煙味。他決定去青龍山——那座吞噬了兩千川軍魂魄的荒山。
驅車三小時,陸承站在青龍山腳下時,天色已近黃昏。守山人老秦叼著旱煙,煙圈在冷風中散得很快:“年輕人,這山邪性,尤其是那些溶洞,進去的人沒幾個能活著出來。”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前幾年有個探險隊進去,出來時一個個眼神空洞,說看見滿山都是穿軍裝的影子,拿著木質子彈沖他們笑。”
陸承沒說話,揹著裝著桃木劍、紫外線燈的揹包往山裡走。越往深處,霧氣越濃,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把參天古木都染成了剪影。突然,一陣若有似無的軍號聲傳來,斷斷續續,像是從舊時代的唱片裡漏出來的雜音。
他猛地駐足,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霧氣中,隱約出現了幾個穿著破舊軍裝的人影,正列隊行進。最前麵的士兵肩上扛著步槍,槍托處刻著模糊的“217”字樣。
“川軍?”陸承試探著喊了一聲。
人影們齊刷刷地轉頭,露出慘白如紙的臉——沒有眼白,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像被挖去了眼球。陸承瞬間汗毛倒豎,掏出紫外線燈猛地照過去。
紫色的光束下,人影的輪廓開始扭曲、透明,像被強酸腐蝕的膠片。軍號聲戛然而止,人影們也隨之消散在霧氣裡,隻留下一股濃烈的硝煙和腐爛的血腥氣。
他定了定神,循著那若有似無的軍號聲,摸到了一個巨大的溶洞入口。洞口掛滿了蝙蝠,被驚動後“嗡”的一聲四散飛開,像一團黑色的潮水。
陸承開啟強光手電,一步步走進溶洞。洞壁上的鐘乳石滴著水,“滴答、滴答”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裏回蕩,每一聲都像敲在心臟上。走了約莫半小時,手電的光束突然照亮了一堆東西。
那是一堆白骨,穿著破舊的軍裝,整齊地堆放在一起。最上麵的一具骸骨,手指還保持著扣動扳機的姿勢,旁邊散落著幾顆木質子彈——和日記裡描述的一模一樣。
“找到了……”陸承喃喃自語,蹲下身想要檢視更多細節。就在這時,他感覺腳踝被什麼東西死死抓住了。
低頭一看,是一隻枯瘦的手,從積水裏伸出來,麵板早已腐爛殆盡,隻剩下森森白骨,手指上還套著一枚和他口袋裏一模一樣的川軍製式戒指。
“救……救我……”一個微弱的聲音從積水裏傳來,像是從時光的裂隙中掙紮而出,“木質子彈……是邪術……日本人的……鎮魂陣……”
陸承猛地用力掙脫,連滾帶爬地後退。積水裏,一個半透明的人影緩緩升起,正是剛才那個抓他的士兵。他的臉一半是血肉模糊的爛泥,一半是森森白骨,黑色的血淚從空洞的眼眶裏流出,滴進積水裏,漾開一圈圈詭異的漣漪。
“別碰那些子彈……”士兵的影像開始扭曲,“它們是鎖魂的法器……我們被永遠困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溶洞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陸承警惕地躲到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探出頭去。
一個穿著日本軍裝的人影,正一步步走向白骨堆。他的臉上戴著一個狐狸麵具,手裏拿著一個刻滿符文的羅盤,嘴裏念念有詞。隨著他的念誦,那些散落的木質子彈開始微微顫抖,白骨堆上方,浮現出無數模糊的人影,他們痛苦地掙紮著,發出無聲的嘶吼。
“原來是這樣……”陸承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是想把這些川軍士兵的魂魄,永遠鎖在這溶洞裏!”
他不能再等了。掏出桃木劍,猛地沖了出去,大喊一聲:“住手!”
戴狐狸麵具的日本人顯然沒想到會有人闖入,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陰森的笑聲:“又來一個送死的支那人。”
他抬起手,指向陸承。頓時,那些白骨堆裡的木質子彈像被賦予了生命,呼嘯著朝陸承射來。陸承一個翻滾躲開,同時用紫外線燈照向日本人。
紫外線燈的光束似乎對他有著剋製作用,狐狸麵具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臉開始滋滋冒煙。“你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陸承厲聲問道。
“我是大日本帝國的‘陰陽師’,是來凈化這片土地的!”邪術師摘下狐狸麵具,露出一張年輕卻佈滿皺紋的臉,“這些支那人的魂魄,不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就在兩人對峙時,溶洞的牆壁突然開始劇烈震動。那些被鎖住的川軍魂魄,似乎受到了刺激,開始集體發出憤怒的嘶吼。整個溶洞開始搖晃,鐘乳石紛紛墜落,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不好!鎖魂陣要破了!”邪術師臉色大變,“你壞了我的大事!”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把武士刀,朝著陸承砍來。陸承側身躲過,桃木劍順勢刺向他的胸口。就在桃木劍即將刺中時,邪術師突然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溶洞深處。
與此同時,那些川軍的魂魄也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隨風散去。最前麵的那個魂魄,朝著陸承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和其他魂魄一起,化作點點白光,消失在溶洞的頂部。
溶洞的震動停止了,霧氣也漸漸散去。陸承站在白骨堆前,看著那枚褪色的川軍戒指,久久沒有說話。他不知道那個邪術師去了哪裏,也不知道這場跨越了近百年的靈異對決,是否真的結束了。他隻知道,那兩千多名川軍士兵的魂魄,終於得到瞭解脫。
離開青龍山時,守山人老秦還在路口等著他。“怎麼樣?”老秦問。
陸承搖搖頭,又點點頭:“他們……自由了。”
老秦沉默了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這個,是在山深處的一個新溶洞裏發現的,你看看。”
布包裡是一本日記,字跡和伍新華的極其相似,但內容卻更加詭異。最後一頁隻寫了一句話:
“鎖魂陣破,門開了……”
陸承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他知道,青龍山的謎團,遠沒有結束。那扇被開啟的“門”,通向哪裏?那個消失的邪術師,又在策劃什麼?
南京的風依舊寒冷,青龍山的霧氣也依舊會在某些夜晚瀰漫。而陸承知道,他的下一次調查,已經悄然開始。也許在某個濃霧瀰漫的深夜,他會再次聽到那陣來自戰火年代的軍號聲,再次看到那些穿著破舊軍裝的人影,在青龍山的深處,繼續他們未完成的征程——隻是這一次,他們的目的地,或許不再是死亡,而是某個無人知曉的時空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