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南通的無裡樹河,藏在城郊的鄉野間,河岸長滿半人高的蘆葦,河底淤泥深厚,是本地人都很少涉足的野河。30歲的陳磊,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唯一的愛好就是夜釣——收費魚塘他消費不起,隻有這野河的寂靜與未知,能讓他暫時忘掉生活的壓力。2007年秋初,天氣還帶著暑氣的餘溫,他騎著那輛快報廢的電驢,馱著釣箱和漁具,又一次奔向了這片“秘密基地”。
趕到河邊時,天還沒完全黑透,晚霞把河麵染成一片暗紅。陳磊熟門熟路地選了個背風的河灣,打窩、開餌、調漂,動作一氣嗬成。他掏出麵包啃著,眼睛不自覺地掃向對岸,這一掃,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對麵的蘆葦叢裡,竟也伸出一根魚竿,斜斜地搭在水麵上。
“媽的,老子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凈地方,還是被人發現了。”陳磊心裏嘀咕著,有點不爽,但還是本著釣魚人的默契,朝著對岸喊了一聲:“哥們兒,有口嗎?”
回應他的,隻有微風拂過蘆葦的“嘩嘩”聲,像誰在暗處無聲地發笑。
“怪人。”陳磊撇撇嘴,不再理會,戴上耳機聽起歌,專註於水麵的浮漂。夜色漸濃,河邊的蟲鳴此起彼伏,他開啟特意瞞著老婆買的防水夜釣燈,藍光穿透黑暗,在水麵映出一圈幽冷的光暈。
今晚的運氣出奇的好,沒多久就上了幾條小鯽魚,陳磊的心情漸漸好了起來。就在他哼著小曲抽著煙時,浮漂突然一個猛地黑漂,魚竿瞬間彎成了弓狀,水下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好傢夥!”陳磊激動得渾身發抖,趕緊起身溜魚,手裏的抄網還沒來得及撐開,腳下一滑,手裏的夜釣燈“噗通”一聲掉進了河裏。
這燈可是他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寶貝,陳磊心疼得直咧嘴。好在燈是防水的,在水裏發出幽幽的藍光,像一顆沉在水底的鬼火。他顧不上溜魚了,捲起褲腿就往河裏走,心裏還在抱怨:“老子這邊鬧這麼大動靜,對麵那哥們兒連個屁都不放,也太冷漠了。”
可剛一踏進河水,陳磊就打了個寒顫。
水涼得刺骨,不是秋夜河水該有的微涼,而是那種滲進骨髓的冰寒,像是剛從冰窖裡舀出來的。他常年夜釣,對這個季節的水溫瞭如指掌,這種異常的寒冷讓他心裏莫名發慌,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臥槽,這麼涼!”
就在這時,對麵突然傳來一聲模糊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蘆葦。陳磊抬頭望去,瞳孔瞬間收縮——
對麵的蘆葦叢裡,慢慢站起來一個黑影。那黑影異常矮小,頂多隻有七八歲小孩的身高,在夜色和蘆葦的遮擋下,隻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更詭異的是,那黑影沒有開燈,就那麼直直地站在河邊,像是在盯著他。
還沒等陳磊反應過來,那黑影“噗通”一聲跳進了河裏,水花濺起,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有病吧?”陳磊心裏罵了一句,夜裏在野河裏遊泳,這不是找死嗎?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一隻冰冷、僵硬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力道大得驚人,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扣住他的骨頭,而且還在用力把他往河中間拽。陳磊嚇得魂飛魄散,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的恐懼。他下意識地回頭,雙手死死抓住岸邊伸在河裏的魚竿,另一隻手撿起腳邊的石頭,瘋狂地往水下砸去。
“放開我!救命!”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不知道砸中了什麼,水下的那隻手突然鬆了勁。陳磊趁機拚命往岸上爬,河裏的夜釣燈還在幽幽地亮著,藍光晃來晃去,照得水下的影子斑駁陸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連釣箱都差點甩在地上,跌跌撞撞地爬上河岸,抓起釣箱就往電驢的方向跑。一路上,他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像是有人在跟著他,耳邊還隱約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像是有人從水裏爬出來,正在追趕他。
回到家時,陳磊渾身濕透,臉色慘白,褲腿上還沾著水草和淤泥。他驚魂未定地癱坐在地上,這才發現,魚竿、抄網和那盞夜釣燈,全落在了河邊。那一晚,他睜著眼睛到天亮,隻要一閉眼,就會想起那隻冰冷的手,和對麵河裏那個詭異的黑影。
第二天中午,陳磊約上同事趙鵬,騎著電驢重返無裡樹河。一路上,他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鵬,可趙鵬根本不信,還笑著罵他:“你是不是釣魚釣傻了?出現幻覺了吧?哪有什麼水下的手,肯定是你腳被水草纏住了。”
陳磊急得百口莫辯,隻能盼著到了河邊能找到點證據。
兩人停好車,快步走到河邊,驚喜地發現,魚竿、抄網和夜釣燈都還在。夜釣燈還在水裏亮著,藍光依舊幽冷。陳磊鬆了口氣,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指著對麵的蘆葦叢說:“你看,那根魚竿還在!昨晚就是有人在那裏!”
趙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根魚竿斜斜地搭在水麵上。“走,過去看看!”趙鵬好奇心作祟,拉著陳磊就往對岸走。
穿過一片農田,兩人撥開茂密的蘆葦,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隻有一根破舊的魚竿孤零零地插在泥裡,竿身有一道明顯的裂痕,周圍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說吧,肯定是你看錯了。”趙鵬拍了拍陳磊的肩膀。
陳磊皺著眉,心裏很是疑惑。他伸手提起那根魚竿,沒想到魚竿異常沉重,像是下麵鉤住了什麼東西。“不對勁,下麵有東西。”他對趙鵬說。
趙鵬也來了興緻,蹲下身幫忙拉魚竿。兩人一起用力,魚竿慢慢被提起,水下冒出一串串渾濁的氣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掙紮。隨著拉力越來越大,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漸漸浮出了水麵,擺脫了河底的淤泥後,拉起來就輕鬆多了。
可當那東西完全露出水麵時,陳磊和趙鵬都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那是一具被水泡得發脹、變形的屍體!麵板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麵容已經模糊不清,五官扭曲在一起,像是臨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而那根破舊的魚竿,魚鉤正好鉤在了屍體的衣領上,深深嵌進了腐爛的皮肉裡。
“我靠!”趙鵬嚇得大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陳磊也嚇得渾身發抖,昨晚的恐懼瞬間翻湧上來。他終於明白,昨晚抓住他腳踝的,不是什麼水草,也不是幻覺,而是這具屍體的手!
兩人魂飛魄散地跑到路邊,哆哆嗦嗦地報了警。警察很快趕到,拉起警戒線,對現場進行了勘查。他們從河裏撈出了一盞已經沒電的夜釣燈,一部泡爛的手機,還有一個釣魚包,包裡裝著一些漁具和身份證。
經過調查,警方確認了死者的身份——一個外地來南通打工的年輕人,也是個釣魚愛好者。根據屍檢報告,他的死亡時間是在陳磊遇到怪事的前一天,死因是溺水身亡。至於為什麼沒漂起來,是因為他的衣服被河底的樹枝纏住了,而那根破舊的魚竿,魚鉤又剛好鉤住了他的衣領,把他牢牢固定在了河底。
陳磊生病躺了整整一週,期間一直做噩夢,夢見那具屍體從水裏爬出來,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腳踝,把他往河底拖。後來,他爸爸的一個朋友,當地一位懂點玄學的老人來看他,說:“那年輕人死得冤,魂魄被困在河裏出不來,你那晚下河,剛好驚擾了他,他是想拉著你做伴。幸好你當時抓住了魚竿,陽氣重,他才鬆了手。”
老人還特意幫他做了場簡單的法事,燒了些紙錢,告訴那年輕人的魂魄,冤屈已了,讓他安心離去。
從那以後,陳磊再也不敢一個人夜釣了,甚至連無裡樹河都不敢靠近。他賣掉了所有的漁具,徹底告別了這個曾經熱愛的愛好。
無裡樹河依舊靜靜流淌,河岸的蘆葦每年都會發芽、枯萎,像是在掩蓋著那段驚悚的往事。偶爾還有釣魚人慕名而來,想要體驗野釣的樂趣,可很少有人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河麵下,曾藏著一具冤魂,和一個讓人心有餘悸的夜釣驚魂故事。而那些深夜裏在河邊亮起的夜釣燈,究竟是釣魚人的希望,還是引魂的鬼火,誰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