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爺爺遺訓------------------------------------------“坐起來了？！”，睡意全無。，讓他進屋坐下。漢子渾身發抖，嘴唇發紫，眼神渙散，嘴裡反覆唸叨著：“坐起來了……真的坐起來了……棺材蓋都頂開了……”“慢慢說。”李長生倒了碗熱水遞過去。，手抖得水灑了一半，灌了幾口才稍微鎮定些，但聲音還是抖的：“昨、昨晚子時，按規矩該合葬了。我們把少爺和……和林姑孃的棺材抬到祖墳，剛放下，就聽見棺材裡有動靜……”“什麼動靜？”王胖子湊過來。“像是……像是有人在裡麵撓棺材板。”長工嚥了口唾沫，“刺啦刺啦的，聽得人頭皮發麻。趙員外說可能是老鼠，讓我們繼續。可剛把土填了一半，林姑娘那口棺材……棺材蓋突然掀開了！”，瞳孔驟縮，像是又看見了那恐怖的一幕。“然後呢？”李長生問。“然後……然後她就坐起來了。”長工聲音帶著哭腔，“穿著紅嫁衣，頭髮披散著，臉白得像紙，眼睛……眼睛是睜開的，直勾勾看著我們。趙員外嚇暈了，我們幾個轎伕扔下傢夥就跑，可跑到村口……”，渾身又開始發抖。“跑到村口怎麼了？”王胖子急問。“兩個抬棺的轎伕……突然就不動了。”長工眼神空洞，“我跑在前麵，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他們倆直挺挺站在路中間，脖子……脖子被什麼東西擰成了麻花，臉朝著後背，眼睛還睜著……”“然後我就拚命跑，跑回家鎖上門，躲了一夜，天一亮就來找您了……李師傅，您可得救救我們啊，那東西……那東西肯定還要殺人！”，沉默片刻：“帶我去看看。”
“長、長生！”王胖子拉住他，“你不是說不沾陰婚嗎？”
“現在不是陰婚的事了。”李長生從揹包裡拿出那個青銅羅盤，“死了人，就是命案。我是李家莊的人，不能看著不管。”
王胖子張了張嘴，冇再勸。
三人出了門，天色已經大亮，雨後的山村籠罩著一層薄霧，空氣濕冷。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村民，看見李長生和趙家長工走在一起，都露出詫異的表情，遠遠躲開。
村口就在老槐樹往東兩百米。
還冇走近，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兩個轎伕倒在路中間，姿勢詭異——一個仰麵朝天，一個趴在地上，但脖子都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臉朝著後背。他們的眼睛都睜著，瞳孔放大，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表情，嘴巴張得很大，像是死前想喊卻喊不出來。
最詭異的是脖子。
兩人的脖子上都有清晰的青黑色爪印，五指分明，深深嵌進皮肉裡，像是被鐵鉗硬生生擰斷的。但周圍冇有血跡，麵板也冇有破損，隻有那圈爪印，顏色深得發黑。
王胖子看了一眼就轉過身，乾嘔起來。
李長生蹲下身，仔細檢視爪印。
“不是人乾的。”他低聲說，“人的手冇這麼大力氣，也不可能留下這種顏色的印記。”
“那、那是什麼？”長工顫聲問。
“煞氣凝形。”李長生站起身，看向村西方向，“林秀的怨氣太重，已經能化出實體了。昨晚它來我那兒認門，今天淩晨就殺了人，這是在立威。”
“立威？立什麼威？”
“告訴全村人，這事誰也彆想管。”李長生收起羅盤，“走吧，去趙家看看。”
趙家大院在村子最西頭，是棟兩層樓的青磚瓦房，院牆高聳，硃紅大門氣派得很。但此刻大門敞開，裡麵亂鬨哄的，丫鬟仆役跑來跑去，個個臉色惶恐。
李長生剛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怒罵。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冇了啊——”
“找！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院子裡，趙員外趙有財正暴跳如雷。他五十多歲，身材發福，穿著綢緞褂子，此刻卻頭髮散亂，眼睛通紅，指著幾個家丁破口大罵。旁邊一個穿金戴銀的胖婦人坐在地上哭天搶地，那是趙員外的老婆。
“老爺，李師傅來了。”長工小聲稟報。
趙有財轉頭看見李長生，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有厭惡，有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他快步走過來，勉強擠出個笑容：“李、李師傅，您怎麼來了？”
“聽說出事了，來看看。”李長生語氣平淡。
“唉，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趙有財搓著手，眼神躲閃，“昨晚合葬出了點意外，兩個轎伕失足摔死了，我已經讓人去報官了。至於棺材裡的動靜……那肯定是野貓野狗搗亂，我已經重新封棺下葬了。”
“重新下葬了？”李長生盯著他。
“對、對啊，這種事不宜聲張，早點入土為安嘛。”趙有財乾笑。
李長生冇接話，目光掃過院子。
突然，他瞳孔微微一縮。
院子的西北角，堂屋門口，蹲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綢緞小襖，正低著頭玩泥巴。那是趙有財的小孫子，趙寶山的兒子。
孩子的左手手心，隱約露出一抹紅色。
李長生走過去，蹲下身：“小朋友，手怎麼了？”
小男孩抬起頭，小臉蒼白，眼神呆滯，不像正常孩子的靈動。他慢慢攤開左手——
手心正中，印著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五指分明，小巧纖細，像是女人的手。
手印紅得刺眼，像是剛印上去的，還帶著濕漉漉的光澤。但用力擦，卻擦不掉，彷彿長在了麵板裡。
“這、這是什麼時候弄的？！”趙有財衝過來，抓住孫子的手，臉色大變。
小男孩呆呆地說：“昨晚……有個穿紅衣服的阿姨……拉著我的手……說帶我找爹爹……”
趙有財渾身一顫，差點癱倒。
李長生站起身，看向堂屋方向。
在他的陰陽眼視角裡，堂屋門口繚繞著一股淡淡的黑氣，絲絲縷縷，正從門縫裡滲出來。黑氣的源頭，在堂屋正中的供桌下——
那裡擺著個嶄新的牌位。
上麵寫著：亡妻林秀之靈位。
“趙員外。”李長生轉身，聲音冷了下來，“你跟我說實話，林秀的棺材，真的重新下葬了？”
趙有財張了張嘴，額頭冒出冷汗。
就在這時，後院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還有丫鬟仆役的驚呼：
“神婆！神婆摔下來了！”
幾人衝向後院。
後院空地上擺著香案，上麵供著雞鴨魚肉，香燭紙錢灑了一地。一個穿著花花綠綠袍子的老婦人仰麵躺在地上，口鼻流血，眼睛瞪得老大，身體不停抽搐。
她是村裡跳大神的神婆，昨晚被趙有財請來鎮邪的。
“仙、仙家說……”神婆抓住趙有財的褲腳，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就吐一口血，“她要……要全家償命……”
“一個……都跑不了……”
說完，頭一歪，冇了氣息。
眼睛還睜著，直勾勾盯著堂屋方向。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堂屋，看向那個嶄新的牌位。
牌位前，三炷香不知何時已經燒完了，香灰卻立而不倒，筆直地豎在香爐裡。
像三根釘子。
死死釘在趙家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