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手印------------------------------------------。,臉色灰敗,手裡的茶杯抖得茶水灑了一身。院子裡鴉雀無聲,丫鬟仆役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隻有趙老婆子還在抽抽噎噎地哭。,盯著那三炷立而不倒的香灰。,這是大凶之兆。,香是溝通陰陽的媒介,香灰倒向哪邊,預示哪邊有災。而香灰立而不倒,意味著陰陽隔絕,亡魂不肯受香火,怨氣已經濃到連供奉都不接受了。“李、李師傅……”趙有財顫巍巍站起來,“您看這事……還有救嗎?”,聲音平靜:“先說清楚,林秀的棺材到底在哪。”,最後頹然坐下:“在……在堂屋後麵,臨時搭的靈棚裡。昨晚出了那事,我哪還敢下葬,就讓人把棺材抬回來了,想請神婆鎮一鎮再埋……”“帶我去看。”,用白布圍著,裡麵擺著兩口棺材——一口黑漆棺材,是趙寶山的,已經封死了;另一口紅漆棺材,棺蓋虛掩著,露出一條縫。,冇急著開棺,而是從懷裡摸出羅盤。,就開始瘋狂轉動,最後死死指向棺內,嗡嗡作響。指標尖端的銅針甚至微微發紅,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煞氣衝盤。”李長生收起羅盤,“開棺。”“不、不能開啊!”趙有財嚇得後退,“昨晚開過一次,她就坐起來了……”“現在不開,今晚她就會自己出來。”李長生看向他,“到時候死的就不止兩個轎伕了。”
趙有財臉色慘白,咬了咬牙,揮手讓家丁上前。
四個壯漢戰戰兢兢地挪過來,抓住棺蓋邊緣,用力一掀——
棺蓋滑開,露出裡麵的景象。
王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棺材裡鋪著紅綢,躺著一具女屍,穿著大紅嫁衣,臉上蓋著白布。屍體已經有些變形,露出的手腕腳踝處能看到明顯的骨摺痕跡,是摔下山崖造成的。
但詭異的是,屍體的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而棺材內壁,佈滿了抓痕。
一道一道,深深淺淺,像是有人被關在裡麵,拚命想撓開棺材板逃出去。
“這、這……”趙有財腿一軟,要不是家丁扶著,差點跪倒,“昨晚下葬時……她手明明是放在兩側的……”
李長生俯身,仔細檢視屍體。
他注意到兩個細節:第一,屍體的脖頸處有一圈淡淡的淤青,不是摔傷,更像是勒痕;第二,嫁衣的衣領處,沾著幾根枯草,是柴房裡常見的稻草。
“趙員外。”李長生直起身,眼神冰冷,“林秀死前,是不是被關在柴房?”
趙有財渾身一顫,冇說話。
“關了她幾天?”
“三、三天……”趙有財聲音發虛。
“除了關著,還做了什麼?”李長生步步緊逼,“她脖子上的勒痕哪來的?跳崖的人,怎麼會脖子上有勒痕?”
院子裡一片死寂。
所有家丁丫鬟都低下頭,不敢看趙有財。
趙有財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著,最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我、我也是冇辦法啊……那丫頭死活不同意,我就讓人……讓人用繩子捆了她,想逼她點頭……誰知道她性子那麼烈,半夜掙開繩子,從後窗跑了,直接跳了崖……”
“捆了幾天?”
“三、三天……白天捆著,晚上鬆開讓她吃飯……”趙有財哭嚎,“我真冇想逼死她啊,我就是想給寶山找個伴,讓他在下麵不孤單……我給了林家五千塊錢,夠他們治病的了……”
李長生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王胖子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一根根攥緊,骨節發白。
“所以,林秀不是自願跳崖。”李長生一字一頓,“是被你囚禁虐待,絕望之下尋的死。死後你還強行配陰婚,把她的殘肢塞進棺材,要讓她永世給你兒子當媳婦。”
趙有財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李長生轉身看向那口紅棺。
在他的陰陽眼視角裡,棺材上方凝聚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黑氣中隱約有個穿紅嫁衣的身影,低著頭,長髮披散,正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有財。
那眼神,怨毒,冰冷,帶著滔天的恨意。
“李師傅,救命啊……”趙有財爬過來,抱住李長生的腿,“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要多少錢我都給,隻求您救救我們一家……”
李長生低頭看他,眼神複雜。
他想起爺爺的遺訓:不沾陰婚,不接冥物。
他想起自己的命格:天煞孤星,五弊三缺,親近誰誰倒黴。
他應該轉身就走,讓趙家人自食惡果。
可是——
堂屋門口,那個小男孩還蹲在地上,呆呆地看著手心的血手印。孩子才五歲,什麼都不懂,卻要因為祖父的罪孽承受詛咒。
還有院子裡這些丫鬟仆役,他們隻是打工的,憑什麼陪葬?
李長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有了決斷。
“要救,可以。”他聲音很冷,“但有三條規矩。”
“您說!您說!”趙有財連連點頭。
“第一,我隻解冤結,不捉陰魂。林秀的怨氣必須化解,不能強行鎮壓,否則反噬更烈。”
“第二,所有事按我說的做,一步不能錯,一句不能瞞。”
“第三——”李長生盯著他,“救下之後,我要你當眾給林家道歉,厚葬林秀,撫養她弟弟至成年,所有費用你出。做不到,我現在就走。”
趙有財臉色變幻,最後咬牙:“我答應!我都答應!”
“好。”李長生從揹包裡拿出硃砂和黃紙,“準備黑狗血、糯米、桃木枝,再去林家,把林秀生前穿過的衣服、用過的東西拿一件過來。記住,要征得林家人同意,不能搶。”
家丁們慌忙去準備。
王胖子湊到李長生身邊,小聲說:“長生,你真要管?這怨氣……我看不是一般的大。”
李長生冇回答,隻是攤開黃紙,用硃砂筆開始畫符。
筆尖遊走,符文漸成。
每一筆都沉穩有力,但王胖子注意到,李長生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握筆的手指也在微微發顫——這不是累的,是他在對抗什麼。
畫完最後一筆,李長生放下筆,突然咳嗽起來。
咳得很急,他用手捂住嘴,等鬆開時,掌心有一抹刺眼的紅。
“長生!”王胖子臉色大變。
“冇事。”李長生擦掉血跡,聲音平靜,“反噬而已。”
他拿起畫好的符,走到紅棺前,將符貼在棺蓋內側。
符紙貼上瞬間,棺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像是解脫,又像是悲哀。
夜幕再次降臨。
趙家大院燈火通明,所有人都聚在堂屋,不敢回房。李長生在院子裡布了個簡單的八卦陣,用糯米撒出界線,四角插著桃木枝。
黑狗血已經備好,林秀生前的一件粗布衣也取來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供桌上。
子時將至。
李長生站在陣眼位置,手裡握著羅盤,眼睛盯著堂屋方向。
突然,羅盤指標開始劇烈抖動。
緊接著,堂屋裡的蠟燭,一根接一根熄滅。
不是被風吹滅,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掐滅了燈芯,噗,噗,噗,轉眼間整個堂屋陷入黑暗。
院子裡響起丫鬟的尖叫。
李長生低喝:“安靜!”
他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羅盤上,羅盤頓時發出淡淡的金光。金光所照之處,黑暗像是被驅散了一些,能勉強看清東西。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
堂屋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身影。
穿著紅嫁衣,低著頭,長髮披散。
腳不沾地,懸空三寸。
正緩緩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