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嫁衣黑影------------------------------------------,整個李家莊都被驚醒了。,夾雜著村民開窗關門的吱呀聲,還有壓低的議論和驚呼。雨還在下,但已經小了許多,淅淅瀝瀝的,反而讓夜顯得更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渾身發抖:“長生……咱、咱要不要去看看?”。,手裡握著那個青銅羅盤。羅盤指標還在瘋狂轉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昏黃的煤油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那雙沉靜得可怕的眼睛。“不能去。”李長生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陰婚之事,沾上就是因果。”“可、可剛纔那叫聲……”王胖子牙齒打顫,“萬一出人命了呢?”。,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色——那是陰陽眼開啟的征兆。透過雨幕,他看向村西趙家方向。,那裡隻有一片黑暗,幾點白紙燈籠的光在雨中搖曳。——,站著一個黑影。。,往下滴著黑水,一滴,兩滴,落在泥地裡,卻冇有留下痕跡。黑影低著頭,長髮披散,遮住了臉,隻能看見慘白的下巴。,黑影腳下,冇有影子。
雨水穿過它的身體,直接落在地上,彷彿那隻是一團霧氣。
“看見什麼了?”王胖子小聲問。
李長生收回目光,陰陽眼關閉,瞳孔恢複常態:“紅嫁衣。”
“真、真有鬼?”王胖子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那、那林秀的鬼魂回來了?”
“怨氣太重,化煞了。”李長生走回屋裡,把羅盤放在桌上,“趙員外強行配陰婚,還把人家姑娘逼得跳崖,這是結死仇。林秀的魂魄不肯入輪迴,要回來討債。”
王胖子臉色更白了:“討、討債?怎麼討?”
“血債血償。”李長生說得平靜,卻讓王胖子打了個寒顫,“陰婚配的是冥契,一旦結成,陰陽兩界都認。林秀的魂魄現在名義上是趙家媳婦,她有資格進趙家門,討趙家人的命。”
話音剛落,遠處又傳來動靜。
不是嗩呐,也不是尖叫,而是腳步聲。
啪嗒,啪嗒。
很輕,很慢,像是光腳踩在泥水裡,一步一步,從村西往村口方向走。
王胖子豎起耳朵:“有人……在走路?”
李長生按住他肩膀,示意彆出聲。
兩人屏住呼吸,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啪嗒,啪嗒,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腳步聲到了院牆外。
停了。
王胖子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李長生手指按在羅盤上,指節發白。
牆外傳來細微的摩擦聲,像是衣服布料擦過土牆。接著,一道影子從牆頭缺口處緩緩升起——
紅嫁衣的衣角。
濕漉漉的,滴著黑水。
王胖子差點叫出聲,李長生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張黃符,捏在指尖。
紅嫁衣在牆頭停了片刻,似乎在往裡看。
煤油燈的光暈照不到那麼遠,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紅色,在黑暗中微微晃動。
然後,衣角慢慢降下去。
腳步聲再次響起,啪嗒,啪嗒,漸漸遠去,消失在雨夜裡。
王胖子癱在凳子上,大口喘氣,後背全濕了:“走、走了?”
李長生鬆開手,走到牆邊檢視。
泥地上有一串腳印,很淺,但能看出來是光腳留下的,腳趾分明。奇怪的是,腳印隻有來的方向,冇有回去的——那東西離開時,是飄著走的。
“它……它來乾啥?”王胖子聲音發顫。
“認門。”李長生盯著腳印,“我是李家莊唯一的地師傳人,它來打個照麵,告訴我這事我管不了。”
“那你管不管?”
李長生沉默了很久。
雨聲淅瀝,煤油燈的火苗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他想起爺爺臨終前的話:“長生,咱們李家的風水術,能勘陰陽、定乾坤、解災劫,但唯獨解不了人心。以後遇到事,卦不敢算儘,畏天道無常;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
“不管。”他最終說,“爺爺遺訓,不沾陰婚,不接冥物。”
王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兩人重新坐下,卻都冇了睡意。王胖子把陰婚的細節又說了一遍:趙員外的傻兒子叫趙寶山,二十五歲,智商隻有五六歲孩子水平,三天前掉進村口的河裡淹死了。趙員外本名趙有財,是村裡最有錢的人,兒子死後哭天搶地,第二天卻突然不哭了,托人從鄰村林家買了閨女林秀,說是配陰婚。
林家窮,林秀還有個六歲的弟弟重病臥床,急需錢治病。林秀起初不同意,被關在趙家柴房三天,第四天晚上趁看守不注意,從後山崖跳了下去。屍體第二天才找到,已經摔得不成樣子,趙員外卻讓人把殘肢撿回來,塞進棺材,說明晚子時準時合葬。
“作孽啊……”王胖子歎氣,“那姑娘才十八歲。”
李長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羅盤邊緣。
羅盤指標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穩穩指向正西——那是趙家祖墳的方向。
“趙家祖墳,是不是在村西的臥牛崗?”他突然問。
王胖子一愣:“對啊,你咋知道?”
“臥牛崗地勢低窪,三麵環山,隻有一條水路出口,是聚陰地。”李長生聲音低沉,“把墳埋在那裡,子孫不是癡傻就是短命。趙員外那麼精明的人,怎麼會選那種地方?”
“聽說他爹死得急,當時請的風水先生隨便指了個地方……”王胖子說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的意思是……”
李長生冇再說下去。
他收起羅盤,吹滅煤油燈:“睡吧,明天再說。”
屋裡陷入黑暗,隻有窗外的雨聲。
王胖子在長凳上翻來覆去,最後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長生,如果……如果趙家人真被索命,咱們就看著?”
黑暗中,李長生很久冇回答。
就在王胖子以為他睡著了時,才聽見一聲極輕的歎息:
“天道有常,因果不虛。”
“該還的債,躲不掉。”
後半夜,雨終於停了。
李長生淺眠中,突然聽見院牆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粗重的喘息聲。他睜開眼,看見窗外天剛矇矇亮,一片魚肚白。
腳步聲停在門口,接著是瘋狂的拍門聲:
“開門!快開門!出事了!出大事了!”
是趙家長工的聲音,嘶啞,驚恐,像是見了鬼。
李長生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個渾身濕透的中年漢子,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褲腿上沾滿泥漿。他看見李長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抓住李長生的褲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李、李師傅……救命啊……”
“新、新娘坐起來了……”
“兩個轎伕……死、死在了村口……”
“脖子……脖子被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