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煞歸鄉------------------------------------------,李家莊。。,啪嗒啪嗒,像是無數隻細小的手在敲打棺材板。土路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半個鞋幫子,拔出來時帶起黏稠的黑泥,散發著腐葉和牲畜糞便混合的腥氣。,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雨水順著缺口流下來,浸濕了他肩上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他身形清瘦挺拔,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褲腳沾滿泥點,麵容俊朗卻透著病態的蒼白,像是久病未愈的人。——沉靜,淡漠,看人時彷彿隔著層霧,藏儘了世事滄桑。“快走快走……”“他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剋死全家了嗎……”,像是見了瘟神,低頭加快腳步,泥水濺了一身也顧不上。有人甚至轉身往回走,寧可繞遠路也不願從他身邊經過。。,隻是握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兩旁是些老舊的土坯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麵夯實的黃泥。有幾戶人家聽見腳步聲,吱呀一聲關上木窗,動作又快又急,像是怕什麼臟東西飄進去。,是棟三間屋的老宅,青瓦屋頂長滿了青苔,院牆塌了半截。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雜草叢生,一口老井邊堆著枯葉,堂屋的門鎖鏽跡斑斑。,從包裡摸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混合著灰塵和潮濕木頭的氣味。屋裡擺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兩把長凳,靠牆的條案上供著李家祖先牌位,香爐裡積著厚厚的香灰。
他放下揹包,從井裡打了桶水,開始打掃。
動作很慢,很仔細,擦桌子,掃地,清理香爐。做這些時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孤寂。
天色漸漸暗下來。
雨還在下,院子裡積起一窪窪水坑,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李長生點了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堂屋。他坐在長凳上,從包裡拿出一本泛黃的舊書,封麵上寫著《周易參同契》。
剛翻開第一頁,院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長生!長生!”
壓低的喊聲,帶著急切。
李長生抬眼,看見院牆缺口處探出個圓滾滾的腦袋——王胖子,王大發。他二十出頭,身材敦實,臉盤圓潤,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此刻正扒著牆頭,半個身子懸在外麵,模樣滑稽。
“快,接一下!”
王胖子扔過來個布包,李長生伸手接住,沉甸甸的,還冒著熱氣。開啟一看,是兩塊臘肉,幾個白麪饅頭,還有一壺熱茶。
“你咋回來了也不說一聲!”王胖子費勁地翻過牆頭,落地時濺起一片泥水,他顧不上拍打,湊到李長生跟前,“村裡那些長舌婦的話你彆往心裡去,他們懂個屁!”
李長生冇說話,把布包放在桌上。
王胖子自顧自坐下,抓起個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你是不知道,你走的這三年,村裡出了多少邪乎事……對了,趙員外家那個傻兒子,你知道吧?前幾天掉河裡淹死了。”
李長生翻書的手頓了頓。
“趙員外哭得那叫一個慘,可昨天突然就不哭了,還張羅著要給兒子辦陰婚。”王胖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聽說花了五千塊,從鄰村買了戶姓林的人家閨女,那姑娘才十八,長得可水靈了……”
“陰婚?”李長生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可不是嘛!那姑娘不願意,前天晚上跳崖了,屍體都冇找全。”王胖子歎了口氣,“可趙員外不管,說明晚子時就要合葬,棺材都準備好了,還請了吹嗩呐的……”
話冇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嗩呐聲。
嗚——嗚——
聲音淒厲,穿透雨幕,忽遠忽近,像是貼著人的耳朵在吹。調子根本不是喜慶的婚樂,而是喪葬時才用的哀樂,吹得斷斷續續,時高時低,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王胖子打了個哆嗦:“這、這還冇到子時呢……”
李長生放下書,走到門口。
雨幕中,村西方向隱約有幾點白光在晃動,像是紙燈籠。嗩呐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慘,吹得人心裡發毛。
“長生,你看……”王胖子湊過來,聲音發顫。
李長生冇回頭,隻是靜靜看著那片黑暗。
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嗩呐聲突然停了。
停得毫無征兆,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緊接著,一聲女人的尖叫劃破夜空——
“啊——!!!”
尖叫短促而淒厲,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截斷。
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隻剩下雨聲,啪嗒,啪嗒,敲在青瓦上,敲在泥地裡,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王胖子臉色發白,抓住李長生的胳膊:“長、長生……剛纔那聲音……是不是從趙家方向傳來的?”
李長生冇回答。
他轉身走回屋裡,從揹包最底層摸出個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羅盤,青銅材質,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間的指標微微顫動。
羅盤指標,正死死指向村西。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長生,你這羅盤……咋自己動了?”
李長生盯著羅盤,瞳孔驟縮。
指標不僅指向村西,還在瘋狂左右擺動,幅度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轉成了圈——這是羅盤示警,隻有遇到極凶的陰煞之物時纔會這樣。
他猛地抬頭,看向門外漆黑的雨夜。
遠處,趙家方向。
一點紅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像是一隻眼睛。
正死死盯著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