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這兒娶親,新娘子要坐花轎。轎子從孃家抬到婆家,一路不能停,也不能回頭。說是停了轎,就會被路上的東西鑽進去。那年村頭李家的姑娘出嫁,轎子抬到半路,忽然停了一下。姑娘問咋了,抬轎的說,有個老太太攔路,非要給新娘子送紅包。姑娘掀開轎簾一看——哪有什麽老太太,路邊隻有一座孤墳。
那年村頭李家的姑娘出嫁。
李家姑娘叫翠兒,十八歲,長得水靈靈的,是他們村最俊的姑娘。嫁的是前村老趙家的兒子,小夥子也周正,兩家門當戶對,這樁親事人人都說好。
出嫁那天,熱熱鬧鬧的。
翠兒穿著紅嫁衣,戴著紅蓋頭,坐上花轎。八個壯小夥子抬著轎子,吹吹打打,往婆家走。
他們這兒有個規矩,新娘子坐的花轎,從孃家抬到婆家,一路不能停,也不能回頭。
為啥?
老人說,路上有東西,專等著鑽空子。轎子一停,那些東西就鑽進去,上了新娘子的身。等到了婆家,拜了堂,那就晚了。
所以抬轎的人都提著心,一口氣抬到地方。
那天張三也跟著看熱鬧,站在路邊看著花轎過去。
花轎抬到半道上,忽然停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又走了。
張三當時沒在意,以為抬轎的人換肩。
後來聽說,那天出事了。
轎子停的那一下,是因為有個老太太攔路。
那老太太穿著黑布衣裳,頭上包著黑頭巾,滿臉褶子,看著有七八十歲。她攔在路中間,手裏拿著個紅包,非要給新娘子送。
抬轎的人說:“大娘,我們趕路呢,不能停。”
老太太不依,說:“我活這麽大歲數,沒見過新娘子。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抬轎的人沒辦法,隻好放下轎子。
翠兒在轎子裏,聽見外頭有人說話,就問:“咋了?”
抬轎的說:“有個老太太,非要給你送紅包。”
翠兒掀開轎簾,往外看了一眼。
外頭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哪有什麽老太太?
抬轎的人也愣了。剛才還在眼前站著,怎麽一眨眼就沒了?
他們往路邊一看,路邊隻有一座孤墳。
墳頭長滿荒草,墓碑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埋的是誰。
抬轎的人臉色都變了,趕緊抬起轎子,一口氣跑到婆家。
拜堂的時候,翠兒忽然說了一句話。
她說:“這屋子真大。”
旁邊人都愣了。她第一次來婆家,咋知道屋子大不大?
翠兒自己也不知道咋說出這句話的。
拜完堂,入了洞房。
第二天一早,翠兒起床,對婆婆說:“媽,我昨晚做了個夢。”
婆婆問:“啥夢?”
翠兒說:“我夢見一個老太太,穿著黑布衣裳,頭上包著黑頭巾。她站在我床頭,跟我說,這屋子她住過,讓她再住幾天。”
婆婆的臉一下子白了。
這屋子,確實是老房子。上輩子的人住過,死過好幾個。
翠兒看見婆婆臉色不對,就問:“媽,咋了?”
婆婆沒說話。
從那以後,翠兒就像變了個人。
有時候說著話,忽然就停下來,盯著牆角看。有時候走著路,忽然就自言自語,不知道跟誰說話。
有一回,她對著鏡子梳頭,梳著梳著,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她的笑,是老太太的笑。
她婆婆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笑,渾身發冷。
後來請了人來“看”,那人說,那天轎子停的那一下,那老太太就鑽進來了。
她沒地方去,就跟著翠兒回了婆家。
這屋子她住過,認得路,就住下了。
那人做法事,把她送走了。
可翠兒再也不是原來的翠兒了。
有時候半夜醒來,她還會對著牆角說話。
那牆角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