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村裏有個傳說，人死了之後，要是心願未了，可以“還陽”三天。這三天裏，他還能像活人一樣走動說話。三天一過，就得走。那年張三的爺爺死了，頭七那天晚上，張三聽見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張三的爺爺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籃子桃子。
張三的爺爺死的那年，張三八歲。
他死之前，一直唸叨一件事。
他說，他年輕時在山上種了幾棵桃樹，那桃樹結的桃子特別甜。他說，他想再吃一口那樹上的桃子。
可那幾棵桃樹，在深山裏，路不好走。他老了，腿腳不利索，去不了了。
他說：“等我好了，一定去摘一回。”
可他沒好。
那年冬天，他死了。
張三的爺爺下葬那天，天很冷。張三站在墳前，看著一鍬一鍬的土蓋上去，心裏空落落的。
後來就是頭七。
頭七那天晚上，我張三的媽包了餃子，擺了一桌，說是爺爺送行。
吃完飯，張三早早睡下了。
睡到半夜，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咚咚咚。三下。
張三媽媽也醒了，披上衣服去開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
張三也跑出去看，一看，也愣住了。
張三爺爺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身平時穿的舊棉襖，戴著那頂舊棉帽，手裏拎著一籃子桃子。
那桃子紅紅的，帶著露水，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
張三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爺爺笑了笑，把籃子遞給張三：“孫兒，嚐嚐，這桃甜不甜。”
張三接過來，看看他媽，又看看他爺爺，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三爺爺摸摸張三的頭，說：“我就回來看看，看看就走。”
他往屋裏瞅了一眼，說：“你奶奶睡了？我就不進去了，別吵醒她。”
他把籃子遞給張三媽，說：“這是山上那幾棵樹結的，我去摘了一回。真甜。”
張三媽眼淚下來了，接過籃子，說不出話。
張三爺爺擺擺手：“行了，我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張三他們一眼，笑了笑，走了。
張三的媽媽追出去，院門口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那籃子桃子，擱在桌上，還帶著露水。
第二天，張三媽把桃子洗了，給張三吃。
真甜。
比張三吃過的所有桃子都甜。
後來張三問他媽，爺爺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回來過。
張三他媽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你爺爺心願沒了，回來還陽三天。那天是頭七，正好是第三天。他摘了桃子，送回來，就走了。”
張三問：“那他咋知道那桃樹在哪兒？”
張三媽說：“他活著的時候不知道，死了就都知道了。”
後來張三長大了，每次吃桃子，都會想起那天晚上。
想起張三爺爺站在門口，拎著一籃子桃子，衝張三笑。
那笑，跟活著的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