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這兒有個規矩,棺材不能漆紅色。說是紅棺材裝死人,會出事。那年鎮上開木匠鋪的老王不信邪,給人打了一口紅棺材。棺材打好那天晚上,他聽見鋪子裏有動靜。進去一看,那口紅棺材的蓋子,掀開了一道縫。縫裏伸出一隻手,衝他招了招。
張三這兒有個老規矩,打棺材不能用紅漆。
棺材的顏色,要麽黑,要麽白,要麽原木色。紅的,不行。
為啥?老人們說,紅棺材是給活人預備的。死人睡進去,會醒。
這個規矩,鎮上開木匠鋪的老王知道。他打了一輩子棺材,從來沒碰過紅漆。
可那年,來了個主顧,非要打一口紅的。
那主顧是個外鄉人,四十來歲,瘦得跟竹竿似的,臉白得嚇人。他說他娘死了,臨死前交代,要用紅棺材下葬。
老王勸他:“老弟,紅棺材真不行。咱這兒沒這規矩。”
外鄉人搖搖頭:“我娘就這一個心願,我得給她辦了。”
老王沒辦法,接了這活兒。
他買來最好的木料,最好的紅漆,親手打了一口棺材。
那棺材打出來,真漂亮。紅漆刷了三遍,亮得能照見人影。棺材頭上描著金邊,畫著祥雲,看著就跟活人睡的床似的。
棺材打好那天,外鄉人來拉貨。
他看了看棺材,點點頭,付了錢,雇了輛馬車,拉走了。
老王鬆了口氣,心想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可那天晚上,他睡不著。
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總覺得心裏有事。
他想起那外鄉人的臉,白得不像活人。想起他付錢的手,瘦得皮包骨頭,指甲老長,發黃。
他又想起那口棺材。紅漆,金邊,祥雲。
紅棺材。
活人睡的棺材。
他心裏越來越不安,幹脆披上衣服,去了鋪子。
鋪子門鎖著,裏頭黑咕隆咚。他掏出鑰匙,開啟門,點亮油燈。
鋪子裏一切正常,刨花堆在牆角,工具掛在牆上,幾口打好的黑棺材靠牆立著。
可老王還是覺得不對勁。
他舉著燈,往裏走。走到最裏頭,他愣住了。
那口紅棺材,應該被外鄉人拉走了才對。
可這會兒,它又出現在鋪子裏。
就擺在最裏頭那個位置,跟他白天放的時候一模一樣。
老王頭皮發麻,手裏的燈差點掉了。
他盯著那口棺材,一步一步往後退。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聲響。
咯吱——
棺材蓋,開了一道縫。
老王腿一軟,靠在牆上。
那縫越開越大,從裏頭伸出一隻手。
慘白慘白的,瘦得皮包骨頭,指甲老長,發黃。
那手伸出來,衝他招了招。
一,二,三。
招了三下。
老王“嗷”一嗓子,扔了燈就跑。
他跑回家,一頭栽在炕上,哆嗦了半宿。第二天一早,他叫上幾個壯小夥子,拿著鋤頭鐵鍬,去了鋪子。
鋪子裏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那口紅棺材,不見了。
老王不死心,又去找那個外鄉人。可外鄉人住在哪兒,叫什麽,他全不知道。
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可老王再也不敢打紅棺材了。
他逢人就說:“紅棺材不能打,真不能打。打了,東西就活了。”
有人問他那天晚上看見的是啥。
老王搖搖頭,不說話了。
可他那眼神,誰看了都瘮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