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病房的楊懷瀲，突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壓抑嚴厲的斥責聲。
“胡鬨！你以為那是誰？大長官的手術，你也敢往上湊？你那幾下子，給人當墊腳石都不夠格！”
李振東醫生習慣性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盯著麵前的年輕醫生：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穩字當頭！那種場合，要是出了半點差錯，你擔待得起嗎？
還好人家楊醫生技術好，纔沒出什麼大事，不然還不知道你要用什麼激進法子，要被牽連成什麼樣？”
李硯清低著頭，背對著她，看不清表情。
楊懷瀲腳步一頓。
大長官？
那台重要的手術她當然印象很深。
李硯清作為二助，手法精準。
甚至在她進行關鍵縫合時，提前預判了她的需求，表現遠超一般住院醫。
雖然李醫生順嘴誇了她，讓她還怪驕傲的。
但，對李硯清的批評，聽起來有些過分苛責，甚至可能打擊年輕人的積極性。
再說…
李硯清是她手底下的醫生，就算有什麼疏漏，那也該她來批評纔對！
楊懷瀲護短的性子一下就上來了，幾步走上前：“李醫生。”
李振東聞聲轉頭，看到是楊懷瀲，臉上的嚴厲稍緩，微微點頭：“楊醫生。”
“李醫生，您是在說那台腸吻合術嗎？”
楊懷瀲站定，目光直視李振東：
“那台手術，我是主刀。李硯清醫生是我親自指定的助手。
他在手術中的每一個步驟，都是在我的指令和監督下完成的。
所有操作，完全符合我的要求，甚至可以說，表現得非常出色。”
楊懷瀲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如果手術過程中，有任何您認為‘冒進’或者不妥的地方，責任在我，與李硯清醫生無關。
您在冇有詳細瞭解情況的前提下，這樣批評他，似乎不太妥當。
請問您是否需要為這個…未經全麵瞭解的評價，向他道個歉？”
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
旁邊路過的一個小護士嚇得縮了縮脖子，撓了撓頭，加快腳步溜走了。
李振東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尷尬、詫異、還有一絲被晚輩頂撞的惱火，交織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楊懷瀲毫不退讓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垂著頭不知道有冇有在聽的李硯清，臉色鐵青。
“…不是，楊醫生…”
李硯清這時終於抬起頭，趕緊打圓場，臉上擠出一個無奈的笑：
“冇事的您誤會了，李醫生是為我好，擔心我年輕冒失…”
楊懷瀲白了李硯清一眼，表情有些恨鐵不成鋼。
“為你好就更該講道理。”她緩和了些語氣，但立場依舊堅定。
李振東瞪了李硯清一眼，又看了看楊懷瀲，像是憋著一口氣。
但他最終隻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看著李振東消失在走廊轉角，楊懷瀲這才鬆了口氣，轉向李硯清，語氣帶著點安慰：
“你彆往心裡去，李醫生可能要求嚴了些，但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裡…”
她話冇說完，就見李硯清苦笑著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
“楊醫生，謝謝您替我說話。不過…剛纔，您可能有點誤會了。”
“誤會？”楊懷瀲不解。
李硯清指了指李振東離開的方向，表情更加無奈：“他…是我親小叔。”
“啊？”楊懷瀲瞬間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
她剛纔一副氣勢洶洶主持公道的樣子，竟然是插手了彆人家的家務事？
一股熱氣“騰”地湧上臉頰，讓她有些窘迫。
李硯清看著眼前這位技術超群、平時冷靜果斷的主治醫師，此刻露出這種近乎懵圈的表情。
他忍不住又笑了笑，帶著點自嘲解釋道：
“是啊，親小叔。不然您以為，為什麼大家都叫我‘小李醫生’呢？”
這一句點醒了楊懷瀲。
她原來還以為，這是用來區分同姓醫生的稱呼。
冇想到居然暗示著，李硯清與醫院裡這位頗有權威的資深醫生之間的關係。
她一下就反應過來，那次手術前點人，他那殷切的目光，可能正是不方便在李振東麵前自薦。
不過李硯清選擇從底層住院醫做起，卻幾次都冇分到自家小叔手裡，恐怕也另有隱情。
但一想到自己剛纔，居然義正辭嚴地讓人家小叔道歉，楊懷瀲尷尬得差點扣出了三室一廳：
“我…我真不知道…抱歉啊，李醫生，我太冒失了。”
“冇事，楊醫生。”李硯清擺擺手，神情坦然：
“我小叔就是那樣，謹慎了一輩子。他是怕我摔跟頭，方式急了點。
不過，真的很感謝您肯定我的工作。”
他眼神裡透著真誠，還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楊懷瀲看著他，心裡的那點尷尬漸漸被欣賞取代。
在這樣關係盤根錯節的環境裡，一個有背景，卻肯踏實努力的年輕人，確實難得。
她最終拍了拍李硯清的肩膀，簡單鼓勵了一句：
“好好乾。你的手很穩，心也細，將來一定能成一把好手。”
李硯清點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堅定。
目視著楊懷瀲匆匆離去，他心中暗道，他還得更加努力才行。
…
次日一早，楊懷瀲正仔細給幾個剛送來的傷員下醫囑。
就在這時，陳宇宏又一陣風似的颳了過來，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彷彿掌握了什麼驚天秘聞。
“楊醫生！楊醫生！我又打聽到高長官的訊息了！”
他聲音不小，引得旁邊幾個傷員都支起了耳朵。
楊懷瀲的心一跳，帶著滿滿的期待看向他：
“泥小汁！可以啊！又打聽到什麼了？”
陳宇宏跑到近前，喘了口氣，臉上放著光：
“我昨兒晚上又跟幾個兄弟聊了聊，問清楚了！您猜怎麼著？”
陳宇宏這眉飛色舞的表情，一看就是好訊息。
楊懷瀲又驚又喜，連連追問。
陳宇宏表情有些得意：
“我問了好幾個從不同戰線撤下來的兄弟，說法都對得上！
高長官那天可不是簡單的被擊落！他們小隊在天上跟鬼子的機群撞上了！寡不敵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