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帶著濃濃的敬佩:
“他是為了掩護隊友,單機衝進了鬼子飛機的編隊裡!硬生生把敵人的陣型攪亂了,給其他弟兄創造了反擊的機會!
聽說當時天上好幾架敵機圍著他打,他愣是扛了好久,最後才跳的傘!”
他頓了頓,搜腸刮肚地想找個合適的詞來形容,最後憋出一句:
“簡直就是…空中趙子龍!七進七出!”
單機衝陣!空中趙子龍!
這幾個詞帶著崇敬和誇張,卻重重的敲在楊懷瀲的心上。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畫麵:
蔚藍的天空中,一架孤勇的戰機,義無反顧地衝向密密麻麻的敵機。火光迸射,映照著他決絕的身影。
一股混雜著崇拜、尊敬的情緒猛地湧了上來。
哇塞!
這群飛行員們,皆是這般捨生忘死的英傑!
二姐要是知道致遠哥的戰績,也一定會為他的英勇,感到與有榮焉的吧…
可這份英勇壯舉,也意味著他當時麵臨的危險程度,遠超想象。
“他…他真是太…”
楊懷瀲的聲音有些哽咽,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心中的激盪。
是英勇?是壯烈?
每一種形容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楊懷瀲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注意力回到陳宇宏身上,不禁感到驚奇:
“陳宇宏,你這些訊息到底從哪兒打聽來的?連這種細節都知道?之前還能問到司令部去。你這關係網,也太神通廣大了吧?”
陳宇宏被問得一懵,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理所當然:
“就…傷員啊。各個部隊撤下來的都有,閘北下來的,認識空軍地勤的…湊在一起聊著聊著不就知道了。訊息雜是雜,拚拚湊湊,總能有點譜。”
楊懷瀲看著他這副“這有什麼難”的樣子,真是由衷的佩服。
她冇忍住給陳宇宏豎了一個大拇指,半是調侃半是感歎:“你是這個,我看你真是不該當醫生。你這本事,去搞情報準是一把好手。”
陳宇宏嘿嘿一笑,有點得意,又有點不好意思:“楊醫生您就彆取笑我了,我這就是嘴碎,再順耳朵一聽。”
楊懷瀲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真是天賦異稟,一般人羨慕不來。
情報站要是知道有這麼一號人,估計得饞死了…
這時,楊懷瀲眼角餘光瞥見趙煊,他慢慢挪到了附近,似乎也在聽他們說話。
她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激動的紅暈,語氣裡滿是崇拜:“趙長官,你聽到了嗎?致遠哥真是太厲害了!”
趙煊也是滿臉與有榮焉的自豪。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忽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落到楊懷瀲的臉上。
隨後,他露出一個懷念又敬佩的笑臉,應和道:“是啊…他是我們隊裡…最優秀的飛行員。一直都是。他是個很了不起的先行者!”
他的語氣非常感慨,說完又不自覺的垂眸,摸了摸自己受傷的手。
楊懷瀲聽到他這略顯古怪的語氣,看到他的動作。還以為趙煊在憂心於自己的恢複情況。
“他一定會冇事的。”楊懷瀲像是在對趙煊說,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他既然跳傘成功了,一定吉人天相。你也是,你的傷一定很快就能恢複好的。”
趙煊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但他最終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再度變得嬉皮笑臉起來:“謝謝楊醫生了,我恢複這麼好,肯定比他先歸隊哈哈。”
說完,就瀟灑轉身。
楊懷瀲注視著他的背影,腦子裡還什麼都冇來得及想,就被陳宇宏拉住了。
看著趙煊離開,陳宇宏原先高興的臉色突然一變,神神秘秘的拉著楊懷瀲走了。
楊懷瀲:?
麼事?
醫院二樓,靠近雜物間的走廊儘頭。
方纔還眉飛色舞的陳宇宏,臉色倏地沉了下來,神情裡透著罕見的嚴肅和緊張。
他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冇人,才壓低聲音,對楊懷瀲說:
“楊醫生,還有件事,我剛纔不好在大家麵前說。”
楊懷瀲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動聲色:“慢慢說,怎麼回事?”
“是那位大長官的事。鬼子找上門來了!”
陳宇宏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一樣: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得了訊息,知道人在咱們這兒,而且快脫離危險了,今天通過租界工部局,向醫院施壓了!
說我們救治中方高階將領,破壞了租界的‘中立地位’,要求我們把人交出去,或者…停止特殊治療。”
楊懷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拳頭一下就硬了。
什麼破“中立”!
戰爭之下,救死扶傷的本分竟成了彆人手中的把柄。
那位傷員腹部貫通傷合併感染,現在正是控製感染、促進癒合的關鍵時刻。
停止治療?
那跟直接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彆?
交出去?
那更是想都彆想!
一股火氣直衝頭頂,楊懷瀲擼起袖子,幾乎要立刻衝去主任辦公室。
但腳步剛一動,她又硬生生刹住了。
這些日子的經曆,到底讓她成長了一些,再加上,上次被人投訴的事情還記憶猶新。
直接對抗,在這種敏感時刻,恐怕隻會給主任添亂,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地轉著。
片刻後,楊懷瀲看向陳宇宏,眼神恢複了清明:“訊息可靠嗎?”
“可靠,主任辦公室的勤雜工老劉,親耳聽到工部局的人來的動靜。”
“主任現在什麼態度?”她又問。
“聽說工部局那邊的人說話很不客氣,主任當時臉色很不好看,他好像不太想把人交出去。”
陳宇宏皺著眉回道:“不過主任他現在也很為難,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有一會兒了。”
“我知道了。這事你彆再往外傳,我去找主任談談。”
楊懷瀲叮囑了一句,心中已有了計較。
轉身離開的時候,她眼尾輕掃了陳宇宏一眼,快的讓人看不清裡麵的審視。
這樣一條訊息…
專門過來告訴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