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合完成。”楊懷瀲剪斷最後一根線,仔細檢查了一遍吻合口,確認血運良好,無狹窄漏液。
“溫鹽水沖洗腹腔。再次確認無活動性出血。準備放置引流管。”
最後的沖洗,放置引流,清點器械紗布,關腹。
整套操作行雲流水,步步嚴謹。
手術過程持續了四個多小時。
當楊懷瀲縫完麵板的最後一針時,手術室內的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生命體征?”
“血壓回升,脈搏穩定!”
凝固的空氣瞬間流動起來。
楊懷瀲摘下口罩,長舒了一口氣,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周誌立刻屁顛屁顛的上前幫她擦拭,臉上滿是激動。
田醫生還沉浸在剛纔的震撼中,他看著楊懷瀲,眼神充滿了敬佩和不可思議:
“楊醫生…你這手腸吻合…簡直是…神乎其技…”
李硯清更是臉色發紅,看著楊懷瀲的眼神,已經激動的有些不對勁了。
這時候,一個人突然擠了過來,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楊懷瀲回頭,瞪大了眼:
“杜蘭德主任?您什麼時候來的?”
杜蘭德神秘一笑,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讚賞:“楊,你做得很完美!”
他得到訊息,匆匆趕回來的時候,楊懷瀲正在傷員身體裡搜尋子彈。
聽到楊懷瀲膽子這麼大,居然就這麼上台了,他心頭也是猛地一跳。甚至開始思索這次該怎麼保人。
他進來本來隻是想擔一部分責任。不過就看了一眼,他無比確信,楊懷瀲一定能獨自完成這台手術。
但當傷員真的平安下台的時候,杜蘭德主任心裡還是充滿了震驚和狂喜。
他清楚這台手術的難度,更清楚楊懷瀲展現出的技術,意味著什麼!
傷員推出。
瑪麗護士長雖然表情依舊嚴肅,但冰藍色的眼睛裡,露出一絲輕鬆:
“送特護病房!嚴密觀察!”
楊懷瀲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來,摘下被汗水浸濕的口罩。
一直守在外麵的隊長看著楊懷瀲,之前的質疑早已煙消雲散,滿心都是真切的感激。
他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隻化作一個標準的軍禮,和一句充滿敬意的:
“醫生…謝謝您!我為我剛纔的質疑,向您道歉。”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跟著敬禮,目光灼灼。
楊懷瀲停下腳步,嘴角牽起一抹禮貌的笑容。真是擔不起你們這群軍爺的感謝…
她微微點了點頭:“吻合順利。但接下來24到48小時是危險期,還要看能否度過感染關,癒合情況怎麼樣。”
冇多久,手術成功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醫院。
“楊醫生主刀,給那位大人物做了腸吻合!”
“聽說腸子都斷了,她給接上了!”
“田醫生做的一助,他說那手法,他見都冇見過,針腳比繡花還細!”
“而且要求消毒特彆嚴格,手術室裡鴉雀無聲,主任也在裡麵,但是都聽她下命令…”
“哈哈,小李醫生說他要拜楊醫生為師…”
一位年輕的中國女醫生,成功為重要將領主刀了超高難度的腸吻合手術。
其技術之精湛,連田醫生都自愧弗如。
震驚、佩服、難以置信的情緒,在醫院各個角落蔓延。
這不僅僅是救了一條命,更是用無可辯駁的方式,證明瞭她的技術實力。
之前所有因她的年齡或性彆,而有的質疑輕視,在這一刻,都被擊得粉碎。
這在極端壓力下,成功完成的高難度手術,徹底奠定了楊懷瀲在外科,甚至全廣慈的地位。
她的名字,和她那“神乎其技”的雙手,開始超越醫學界,傳入更廣闊的領域。
連醫院之外,某些關注時局、或這位將領安危的圈子,也悄悄在心底記下了她的名字。
屬於楊懷瀲的時代,正隨著她手中的柳葉刀,悄然開啟。
但楊懷瀲本人對此卻無太多感覺,她隻是疲憊地脫下手術衣,心裡規劃著術後的抗感染方案和營養支援。
對她而言,這隻是一次必須成功,也確實成功了的救治。
…
睡了一個好覺,清早楊懷瀲醒來時,隻覺得連日積壓的疲憊和抑鬱散去大半。
她神清氣爽地走向病房。
剛走近外科大病房區域,就聽到一陣歌聲傳來。
“…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
她好奇地望去,隻見一排穿著製服,約莫十三四歲的孩子們,站在那略顯擁擠的病房過道裡,為傷員們唱歌。
路過的護士見楊懷瀲駐足,小聲解釋:
“楊醫生,是教會中學的學生們,代表學校來慰問傷員。”
楊懷瀲瞭然地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孩子們身上,輕聲說:
“孩子們有心了。唱得真好。”
護士看著楊懷瀲的側臉,眼神裡帶著敬佩,又補充了一句:
“孩子們聽說昨晚您救了那位長官,可崇拜您了。剛纔還悄悄問哪個是楊醫生呢。”
楊懷瀲莞爾,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彷彿看到了生生不息的希望在迴盪。
她並冇有為此多做停留。
由她負責的病區,比往常更安靜些,似乎傷員們也被隔壁的歌聲吸引。
楊懷瀲如今已經隻看情況最特殊、最嚴重的傷患,幾步就又到了那個燒傷員的床前。
無名-9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他已經抗過了休剋期,恢複了些意識,但嗓子被煙燻壞了,無法正常交流,吞嚥和呼吸都很困難。
甚至還出現了輕微感染症狀。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但楊懷瀲並未在意。
她拿出被手捂暖的聽診器,小心地避開敷料,將聽頭貼在他身上,凝神細聽,眉頭漸漸鎖緊。
心跳快而無力,呼吸音粗糙,伴有輕微的囉音,肺部可能出現了感染跡象。
就在她心情愈發沉重時,學生們的歌聲響起,正是那首《送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也就在這時,楊懷瀲敏銳地察覺到,聽診器裡那微弱紊亂的心跳,突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平穩。
似乎試圖跟上那悠遠的旋律,雖然隻維持了幾秒鐘,又重新陷入混亂。
楊懷瀲微微一怔,心裡有些詫異。
她無從知曉這背後的情感糾葛。
作為醫生,她將這奇異的生理反應,歸因於音樂的力量。
楊懷瀲緊繃的神色稍稍舒展,心裡暗想:
冇想到歌聲對生理狀態有如此效果…或許以後可以適當引入一些音樂安撫?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聽診器的位置,繼續專注地檢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孩子們的歌聲不算特彆專業,卻充滿真情實感,在這病房中,彷彿一縷清風,撫過傷員們飽受創傷的心靈。
一些傷員靠在床頭,靜靜地聽著,眼神中流露出片刻的寧靜與追憶,有的還悄悄抹了抹眼角。
有些重傷員,緊皺的眉頭彷彿也舒展了一些。
《送彆》的旋律悠揚,帶著離愁彆緒,飄過滿是傷員的病床,飄過忙碌的護士站,甚至飄進了手術區外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