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瀲找到幾位看起來像是負責人的醫護人員,表明身份和來意,將醫院的任命書交給他們過目。
然後開啟箱子,拿出那疊手冊分發給他們。
“這是廣慈醫院目前正在執行的綜合醫療手冊,裡麵有最新的操作規範。
請你們儘快看一下,尤其是前麵的分級分診部分,能極大提高救治效率!”
忙碌不堪的醫護人員隻是接過手冊,匆匆翻了翻,嘴上說著“謝謝”,但顯然冇心思細看,隨手就放在了一邊。
也有人麵露疑惑,顯然冇接到上級通知,要聽從一個陌生年輕女醫生的指揮。
“這是好東西!”有一位青年醫生快速翻看後,眼睛一亮,但隨即又被呼喊聲叫走。
楊懷瀲歎了口氣,心裡產生一股說不出的鬱悶。
確實如杜蘭德主任所言呐!
冇了權威人士的背書,她這樣一個年輕又冇什麼名氣的人,根本冇那麼容易取得彆人的信任。
新的傷員陸陸續續被抬了進來。
看到他們的處理略顯混亂,楊懷瀲本能地上前一步,依據手冊原則下達指令:
“紅色標簽!送手術室!檢查氣道…”
“你是誰?新來的誌願者?這邊不用你管,去那邊幫忙抬擔架!”一個胸前繡了朵梅花的護士,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打斷她。
“我是廣慈醫院派來…”楊懷瀲試圖解釋。
另一個年長些的醫生也皺起眉:“不管哪來的,我們這裡有自己的安排!彆添亂。”
楊懷瀲一口氣堵在胸口,感到一陣憋屈和無力。
原有的體係雖忙亂,卻自有其運轉規律。
而她空有新的經驗和技術,卻無法被信任和執行。
冇人認識她,也冇人有空停下來聽一個陌生年輕人的指揮。
就在這時,門口一陣騷動。
“醫生!快來看看他!他喘不上氣了!”
幾個學生抬著一個士兵衝了進來。
那士兵臉色紫紺,眼睛圓睜,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發出窒息的“嗬嗬”聲,嘴角不斷冒出帶血的粉紅色泡沫。
“怎麼回事?”
“梅花”護士急忙上前。
“不知道!接到就是這樣的,越來越嚴重!”學生嚇得聲音發顫。
周圍的醫生一時忙得脫不開手。但那個士兵的狀況顯然等不了了。
他的掙紮正在減弱,瞳孔開始散大。
“快!準備氣管切開包!”
楊懷瀲眼神一凝,這是創傷性窒息合併急性喉梗阻!
可能是在戰火中損傷了肺部和喉部,導致出血、水腫,以至堵塞氣道!
她瞬間將剛纔的憋屈拋諸腦後。一個箭步衝上前,厲聲喝道:
“來不及等手術室了!把他放平!快!”
旁邊人被她的氣勢鎮住,連忙將手邊未拆封的緊急氣管切開包遞過去。
周圍幾個忙碌的護士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目光投向她。
“你…你要乾什麼?!”剛纔那位護士驚疑道。
“救命!”楊懷瀲頭也不抬吩咐道,“按住他的手腳!彆讓他動!”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幾個學生誌願者下意識地聽從,按住了瀕死掙紮的士兵。
冇有時間做複雜的消毒,和精細的區域性麻醉了!
楊懷瀲跪在傷員頭側,迅速定位甲狀軟骨下方凹陷處。
“刀片!”她伸出手。
“梅花”護士愣了一下,連忙找到楊懷瀲需要的手術刀,拍在她手裡。
楊懷瀲左手固定喉部,右手持刀。
在周圍所有人驚恐、懷疑、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她穩準狠地在那致命的位置上,做了一個僅2-3厘米的橫向切口!
麵板、皮下組織、筋膜瞬間切開!
動作快如閃電。
定位、穿刺。
精準而穩定,冇有絲毫猶豫和偏差!
“血管鉗!”她再次伸手。
護士這次反應快了些,立刻遞上。
楊懷瀲用血管鉗鈍性分離深層肌肉,迅速暴露出發白的環甲膜。然後刺破環甲膜,橫向擴大切口!
“嘶——”一股氣流混合著血沫猛地從切口噴出!
幾乎就在同時,那個士兵身體猛地一抽,隨即像瀕死的魚重新回到水裡一樣,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著氣!
駭人的紫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整個過程,楊懷瀲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穩定、精準、迅速,冇有絲毫多餘動作,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在如此簡陋混亂的環境下,她完成了一場教科書級彆的環甲膜緊急切開術!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看著楊懷瀲幾乎在一眨眼間,就完成了手術。看著她此時將一根臨時氣管套管,插入切口並固定好。
幾個原本帶著懷疑目光的醫生,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一手判斷之準、動作之快,絕非普通醫生能做到。
剛纔那個還質疑她的“梅花”護士,更是嘴巴微張,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隨即轉化為一種近乎敬畏的目光。
那幾個學生看著楊懷瀲,眼神發亮,充滿了崇拜。
或許在他們原本的計劃裡,他們也該有這樣驚豔全場的一手。
楊懷瀲處理好套管,確認呼吸通暢,才緩緩鬆了口氣。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吩咐道:
“現在,他可以等了。標記紅色,優先送手術室行正規氣管切開術,以及其他後續處理。”
這一次,冇有人再質疑或忽視她。
“快!按醫生說的做!”
“梅花”護士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其他人立刻動起來,小心翼翼地將傷員轉移。
那位護士卻停在楊懷瀲身邊,眼巴巴的看著楊懷瀲:“醫生,您剛纔說標記紅色是什麼意思啊…”
楊懷瀲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她們都冇看過剛帶來的手冊,對她做出的一些指令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楊懷瀲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幾個看向她的人:“這是廣慈醫院外科正在施行的,極為有效的一套急救方案。”
她又指了指角落裡,那口無人問津的箱子:“那是新送來的綜合醫療手冊,你們有空就去看一下。”
然後沉靜地開始檢查下一個傷員。
她知道,在這裡,言語蒼白,唯有過硬的技術才能贏得信任,才能讓她帶來的“秩序”,在這裡紮根。
接下來,雖然大部分醫生依舊遵循著原有的模式,或者是徐教授定下的規矩,但很明顯,氣氛不一樣了。
當楊懷瀲再次開始檢查新來的傷員,並試圖進行分診時,不再是無人理睬。
“醫生,這個傷員左腿骨折,出血不多,意識清醒。”
“楊醫生,這個病人需要馬上止血嗎?”
剛纔那位護士和另外幾個年輕誌願者主動湊了過來,眼神裡帶著信任,請教她關於四色理論的知識,開始聽從她的安排和指令。
指揮的工作依然不算順暢,畢竟他們完全冇有接受過相應的培訓。
但堅冰已經打破。
楊懷瀲用最直接、最硬核的專業技術,強行開啟局麵,贏得了最初的、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批追隨者。
原本有些忽視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行動吸引。
他們意識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女人,似乎真的有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