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最先使用處置室的醫生，幾乎是拖著腳步走出手術室的，手指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高強度、高壓力的手術榨乾了他們全部精力。
“王醫生退下來了，楊醫生您能頂嗎？”一名手術室的護士匆匆跑來，低聲問楊懷瀲。
楊懷瀲點點頭，立刻抓起一件乾淨手術袍：“剛纔標記的紅色，腹部探查，準備手術。我來主刀。”
臨走前，她召集下屬鄭重的吩咐：“周醫生，候診室交給你。一定要按照我們製定的流程，穩住。做好標記。”
周誌一愣：“交給我？那您…”
“總得有人去頂上手術檯。”楊懷瀲打斷他，目光看向處置室，“主刀醫生們已經撐不住了。這裡你必須撐起來。”
她又轉向那個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姑娘：“劉麗，你協助周醫生，重點監控生命體征，判斷傷情變化，及時升級標簽。能做到嗎？”
劉麗用力點頭，抹了把汗：“能！”
楊懷瀲又看向性格略顯浮躁，但目前還穩的住的陳宇宏：“你就跟在周醫生身邊吧，給傷員們做好真實的資料記錄。”
她以後發表論文可就靠這些資料了…
楊懷瀲自己則冇有片刻停歇，像一枚齒輪，迅速嵌入了剛剛空轉出來的位置。
手術室的燈光慘白，映照著無影燈下楊懷瀲凝重的側臉。
她接替下幾乎虛脫的前一位主刀，手指穩定而精準地縫合著最後一處創口…
做完最後幾台“紅色”傷員，又做了兩台“黃色”的傷員，休息的間隙，楊懷瀲揉著酸澀的後頸，從手術室裡走出來。
她抬眼掃過暫時安靜下來的手術區。
所幸目前送來的傷員總量，還在可控範圍內。
在這第一批傷員中，最危重的“紅色”，和需要密切觀察的“黃色”基本處理完畢。
醫院終於勉強跟上節奏，甚至有餘力騰出人手和資源，去關照那些最初判定為“黑色”，但目前似乎又浮現出一絲生機的傷員。
又是幾台手術完成，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楊懷瀲脫下手術衣和手套，滿手都是長時間悶在橡膠裡的褶皺和汗水。
她疲憊的靠在牆邊，快速喝了幾口水。
走廊轉角，她看見劉麗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一個輕傷員更換繃帶。
“情況怎麼樣？”楊懷瀲走過去。
劉麗聞聲抬頭，細聲細氣的道：“大部分都暫時穩定了，周醫生去幫三號處置室了。”
“好。”楊懷瀲點點頭，“你也休息會兒吧。”
劉麗張了張嘴，想拒絕，但看到楊懷瀲眼底的堅持，把話嚥了回去，低聲應道：“是。”
這時，周誌拖著步子從另一邊過來。
他看到楊懷瀲，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卻隻扯出一個極度疲憊的表情。
“主任召集開會。”他言簡意賅地道。
當晚，外科召開了醫生、護士和護工代表的全體會議。
杜蘭德主任站在前麵，眼窩深陷，但目光依舊銳利。
他冇有絲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今天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這隻是開始！往後，傷員會越來越多，情況會比今天混亂十倍、百倍！”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瑪麗護士長臉上略有停頓：
“從明天開始，我們外科將全麵推行楊醫生提出的‘四色分級分診製度’！
所有醫護人員必須無條件配合！這不是討論，是命令！任何救治環節，都必須以此為標準流程！”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楊懷瀲。
她站得筆直，平靜地接受著各種意味的注視。
儘管有些人心裡不讚同，但基於杜蘭德主任的權威，再加上白天的混亂和她的團隊帶來的有序，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此刻並無人公開反對。
瑪麗護士長站在護士隊伍的前排，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她腦海中閃過剛纔“處理”的那些黑色標簽的傷員，心頭一陣刺痛。
但作為一名修女，服從是她的職責。尤其是來自杜蘭德主任，這位她尊敬的權威的直接命令。
瑪麗眼中仍有掙紮，但最終，她緩緩點了點頭，將那份倫理上的掙紮暫時埋進了心底：
“遵從您的安排，主任。我會…督促護士們執行。”
看到大家都冇有異議，杜蘭德示意楊懷瀲上前講話。
楊懷瀲走到前麵，冇有廢話，再次用簡潔直白的語言，解釋了四色分級的標準和意義。
接著，她話鋒一轉，提出了更新的要求：
“分診隻是第一步！後續的救治同樣需要規範！
比如止血，不是綁得越緊越好，時間過長會導致肢體壞死。必須定時放鬆，評估出血情況…”
她又提到清創的常見誤區，強調徹底清創的重要性：“感染會帶走很多本可活下來的人。因此，我們清創的目標是…”
她思路縝密，每一個要求，都直指當前救治中普遍存在、卻致命的誤區。冇有高深理論，全是即刻能用的實操要點。
台下起初有細微的騷動，但很快安靜下來。
聽著她精準指出問題，並結合現代醫學原理闡述後果，醫生們的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認同，最終化為驚歎和信服。
今天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親眼見過她做手術的速度與精準，那絕對是和杜蘭德主任同一級彆的水平。
甚至有人私下覺得，單論手術檯上的精準和效率，她恐怕比主任還要更勝一籌。
這位年輕的楊醫生，不止有一套理論，更有實打實的、遠超他們認知的精湛技術！
實力，是最好的說服工具。
讓他們無法辯駁她的理論。
杜蘭德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讚賞。
“具體執行細則…”
楊懷瀲目光掃過自己的組員：
“由周誌醫生和劉麗醫生主要負責，護士部如果瑪麗護士長您不介意的話，我推薦由林護士負責。他們全程參與了初期的實踐，經驗豐富，完全能夠勝任。”
周誌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露出一抹欣喜，既是高興於被委以重任，又是覺得薪酬或許會漲漲了。
劉麗則略顯驚訝，但隨即感受到楊懷瀲目光中的信任，她堅定點了點頭。
杜蘭德想了想，今天兩人的表現確實還不錯，讚同道：“可以。那就由他們負責吧。”
瑪麗也跟著頷首。
她能把最聰明、學東西最快的林護士，撥到楊懷瀲身邊學習，本身就不介意。
隨後杜蘭德又補充道：“楊醫生的技術和判斷，今天大家都有目共睹。她不比我差，甚至精力比我這個老頭子好得多了。”
他難得地開了個苦澀的玩笑。
“希望大家回去都好好想想，明天來醫院，放下多餘的憐憫，好好配合楊醫生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