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從善如流地點頭,冇有追問,冇有乾涉,甚至冇有表現出過多的好奇:“自然,不便打擾諸位工作。”
他冇有繼續向前,而是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緩步走去,彷彿隻是尋常的巡視,但觀察的目光卻變得更加隱蔽。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走廊上行色匆匆的護士,掠過病區入口新設的簡陋洗手點。
一名護士端著堆滿換下敷料的托盤,上麵的膿液顏色讓他眼神微凝。
隨後,佐藤的腳步在西側病房區附近放緩。
前方,原本是瑪麗護士長的辦公室,此刻已經被懸掛的舊床單隔開。幾名戴著加厚口罩的護士正進出忙碌,空氣中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
這分明是在設立臨時隔離區!
佐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纔的溫和謙遜蕩然無存,眼中滿是陰鷙與強烈的不滿。
他需要確保帝國傷員,在此獲得最優的醫療資源。可如今,醫院竟將收治傳染病患的隔離區,設定在距離帝國傷員如此之近的地方!
這在他眼中,無疑是對士兵生命安全的極大威脅,是不可容忍的怠慢。
冰冷的怒意在佐藤胸中翻湧,但他強行剋製住了。他無權,也不會在情況未明時,直接公然乾涉醫院的內部管理。
佐藤站在原地,目光陰沉地盯著那隔離片區的舊床單,彷彿要將其洞穿。
副官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片刻後,佐藤牽了牽嘴角,臉上掛起冰冷的笑容,用日語低聲吩咐:“去查清楚,裡麵隔離的是什麼人,具體是什麼病症。要快。”
他必須掌握確切資訊,才能決定下一步如何有理有據地向院方施壓,確保帝國士兵的利益不受侵害。
佐藤的副官很快帶回了訊息。
院內疑似爆發耐藥菌感染,瑪麗護士長下令將感染者集中隔離,地點就選在她自己的辦公室,緊鄰日軍病房。
在佐藤根深蒂固的觀念裡,帝**人的安全與尊嚴,必須被置於最高優先順序。
與其他傷員共享同一套隔離體係,甚至將攜帶未知危險病原的感染者,隔離在緊鄰帝國傷員病房的區域。
這在佐藤眼中,不僅是醫療上的巨大風險,更是心理上難以接受的冒犯。
尤其當他瞭解到,如果帝國傷員不幸感染,也將被一視同仁地送入這個臨時隔離區,與中方傷員同等對待時。一種被褻瀆的憤怒和不滿升騰而起。
佐藤立刻帶著副官,快步走向正在外廊的瑪麗護士長。
外廊區域,幾名工友正在瑪麗的指揮下,佈置隔離區。
他們用能找到的屏風、木板、甚至白色床單當作圍擋,為即將安置在此的傷員,創造一個儘量溫暖、通風的空間。
儘管條件簡陋,但這,已經是外科目前能做出的最佳安排。
就在這時,佐藤一郎帶著副官出現在走廊入口。
他的目光,掃過正戴著加厚口罩忙碌的醫護人員,最終定格在瑪麗護士長、和站在她身旁的楊懷瀲身上。
佐藤臉上的笑容依舊謙和,但眼底滿是慍怒與排斥。
他快步上前,依舊規規矩矩的行了個鞠躬禮,然後直接用法語開口,語氣雖極力保持禮貌,卻仍掩不住其中的強硬與質疑:
“護士長女士。”
正在一旁檢視報告的楊懷瀲,立刻抬起頭。暗歎一聲,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收起手中的東西,站在瑪麗身側稍後的位置,等待佐藤發病。
佐藤的聲音,在空曠的廊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據我方瞭解,此次感染的源頭,明顯來自中方病區。貴院卻計劃將這些高度危險的感染者,集中安置在距離我方傷員,僅數步之遙的區域。
這無疑會對我帝國士兵的生命安全,造成極其嚴重的、難以預估的威脅!這是否意味著,貴院完全無視了,我方傷員可能麵臨的交叉感染風險?
請原諒我的冒昧,但我不得不對貴院當前的隔離方案,提出最強烈的質疑與反對!”
瑪麗護士長麵對佐藤的質問,眉頭緊鎖。
楊懷瀲雖然心知,此時不宜與佐藤發生正麵衝突,但他的話鋒,已經指向了隔離措施的合理性。
而她作為方案的提出者、現場唯一的主治醫生,在具體的醫學原理和感染控製細節上,必須出麵做解釋,根本無法迴避。
她也不能將瑪麗推到前麵,獨自承受這份壓力。
楊懷瀲上前小半步,迎著佐藤冰冷審視的視線,微微頷首,用法語鎮定而客氣地接過話頭:
“佐藤醫官,您的擔憂我們可以理解。但請允許我澄清幾點事實。首先,感染源的最終確認尚在進行中。其次,根據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感染主要集中在特定區域和特定醫護組。
而負責貴方傷員區域的,是由法籍修女單獨組成的護理小組。她們與中方病區的醫護組,是完全獨立管理的。器械、敷料也基本獨立。
因此,在目前嚴格執行分割槽管理的前提下,感染由中方病區直接傳播至貴方的概率,目前評估是極低的。”
她稍作停頓,繼續提醒道:
“也正是為了將這種本就極低的風險,降至更低,我們才必須儘快、儘可能徹底地控製住感染源。
目前的措施,正是為了保障院內所有人的安全,阻斷最壞情況的發生。這並非針對任何一方,而是基於醫學必要性,對全院安全的負責。”
楊懷瀲的論證層次分明。既點明利害關係,反駁了佐藤的指責,也暗示了不作為可能帶來更大的風險。
然而,佐藤根本聽不進去這種“一視同仁”的邏輯。
將“低賤”的、可能帶來“汙染”的感染者,放在“尊貴”的帝**人附近。這在他深受軍國主義和種族優越論浸染的思維裡,是難以接受的奇恥大辱!
他直勾勾地盯著楊懷瀲,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在場有資格提出這種醫療方案的主治,似乎隻有她。他幾乎立刻認定,她就是這樁“陰謀”的背後策劃者。
他直接忽略楊懷瀲的解釋,轉而麵向瑪麗,開口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