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要進行的,是針對傳播途徑的措施。
瑪麗思索了一下,立刻對其他人吩咐道:
“馬上對所有醫護,尤其是那兩組重點懷疑的團隊,進行最嚴格的清潔消毒。未出現症狀但同期接受過手術的傷員,密切觀察!
在每個病區入口設定洗手點。所有醫護、學生、誌願者,接觸任何傷員前後,必須用肥皂和流水徹底洗手。條件再困難,也要保證這一點!”
她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部署:
“第二,所有器械,必須專患專用,進行二次甚至三次的高壓蒸汽滅菌,特彆是接觸過感染傷口或疑似感染傷口的。
將目前有限的器械分成兩組,一組專門用於已隔離的感染者,另一組用於未感染者。絕不能混淆。
兩組器械絕對分開清洗、煮沸消毒。如果連煮沸的燃料都緊張,就集中優先保障隔離區和手術室。”
楊懷瀲立即補充道:“我們還需要額外的人手,專門負責隔離區的護理和消毒工作。”
瑪麗顯然也已經過深思熟慮:
“我將抽調部分細心沉穩、有一定護理基礎的學生,經過最嚴格的防護培訓後,專門負責隔離區外的常規換藥等基礎護理。
減輕核心醫護的壓力。去,通知負責一號病房的護士,做好最高階彆防護,準備進入隔離區輪班,集中精力處理危重病人和複雜傷口!”
這時候,楊懷瀲突然看向瑪麗,提出了一個更需魄力的建議:
“我建議立刻請秦溪月回來,並擴大她提供的消炎粉的試用範圍。她本人是戰地軍醫出身,應對戰傷感染也很有經驗,可以讓她主要負責隔離區的傷員照看。
而且她的草藥,之前在一些輕症感染上已見成效。現在可以由她負責,放在未感染但高風險的重傷員身上,作為輔助和預防。”
提到呼叫秦溪月,讓她負責隔離區,還要擴大使用中草藥範圍,瑪麗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這涉及到人員調動、重要任命、和超出常規的用藥方案,按理需要請示院長嬤嬤。
但看著楊懷瀲充滿信心的眼神,想到情況正在惡化的傷員,她僅僅猶豫了片刻,便用力點頭:
“可以!我立刻派人去教堂接秦溪月。她的草藥粉,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允許你們在隔離區酌情使用。”
楊懷瀲繼續切入更具體的難題:
“同時,磺胺既然效果不佳,請您立即評估我們庫存的其他抗菌藥物,和可能有效的替代藥物。可以嘗試稀釋的石炭酸溶液用於環境消毒,區域性使用稀釋的碘酊或酒精進行傷口沖洗…”
瑪麗深吸一口氣,這個決定同樣超出她的常規許可權,但她知道不能再等:
“我會親自去清查庫存,協調所有可能用到的藥品。在你認為必要的情況下,你可以先使用,後續一應手續,我來補!”
這幾乎是給了楊懷瀲最大的信任和臨機專斷權。
瑪麗以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快速分派任務,將楊懷瀲的每一條建議都化作具體的指令:
“那幾個最嚴重的病例檢查,出來了就趕緊交給我,我要看看膿液裡到底有什麼!
…對所有傷員,尤其是高風險群體嚴密監控。每四小時監測一次體溫和傷口情況,一旦出現異常,立即轉入隔離區…”
說到最後,瑪麗自己都停下了。
辦公室的隔離區就這麼小,隻能收治最早出現、最危重的幾名感染者…
但在混亂中尋求其他科室幫助,可能會引發更大範圍的恐慌和擴散。而且院長不在,溝通起來更麻煩。
瑪麗的目光再度落到窗戶上,垂眸思索了一下,迅速下令:“再找些床單或屏風遮擋,改造一下外廊…安置症狀較輕的感染者,或高度疑似病例進行觀察…”
一道道指令,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確定下來。
在場的醫護人員在楊懷瀲的建議、和瑪麗護士長的果斷指揮下,原本的惶惑不安,漸漸被一種臨戰的緊張和責任感取代。
院內眾人迅速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辦公室被迅速清空,潑灑石炭酸溶液進行初步消毒。前往教堂接秦溪月的人也馬上出發。
感染最重的三名傷員被謹慎地轉移過來。各病區入口設定了臨時的洗手點,器械分流的指令也被下達…
消毒水的味道變得更加濃烈,負責重點病房的護士們,戴上了反覆清洗的棉紗口罩。醫護人員來回穿梭的頻率明顯加快。
儘管大家儘量保持低調,行動也儘可能不顯眼。但那種不同往常的肅穆氛圍,以及醫護人員頻繁洗手、麵色凝重地交接低語的情景,還是悄然改變了外科病區的空氣。
無形的緊張氣氛,逐漸瀰漫開來。
不多時,這異常的氣氛便引起了佐藤一郎的注意。
他原本正在中心區的護士站附近,臉上掛著微笑,與一位護士探討某種藥物的用法。言語間,時不時地探問醫院的藥品儲備和供應渠道相關資訊。
他的副官正在一旁記錄著什麼。
但佐藤很快注意到,有一名護士正指揮誌願者用稀釋的石灰水潑灑地麵,反覆擦拭門把手和走廊扶手。
另有兩名護工,神色匆匆地將幾名傷員,從病房裡轉移出來,朝著手術區走去。
佐藤眉頭一皺。作為一名受過嚴格訓練的醫官,醫者的敏銳和軍人的直覺,讓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醫院內部,似乎正在應對某種緊急狀況。
他不動聲色地結束了與護士的談話,禮貌告辭,隨即帶著副官,朝著傷員被轉移的方向踱步而去。
剛踏入手術區,一位端著器械路過的法籍護士注意到他,上前客氣地詢問:“佐藤醫官,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佐藤收回目光,謙和有禮的欠身:“並無特彆事宜,隻是隨意看看。貴院…今天似乎格外忙碌。”
“戰時醫院,常態而已。”護士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屬於我院核心區,恐有不便,佐藤醫官是否需要回西側病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