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衛生員回來的第二天,楊懷澂就敏銳地察覺到,村子裡的氛圍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高隊長和林珊同誌依舊如常處理事務。
但村民們走路的腳步似乎更快了些,眼神裡都帶著點心照不宣的亮光。
不是說大家之前不忙,而是現在的忙碌裡,透著一股更加積極的勁兒。
她看到有人仔細地修補那間平時用來開大會的舊祠堂,把門檻和窗欞都擦得乾乾淨淨。
有人把村口到隊部那截坑窪的土路,仔細填平。有人將公共使用的幾張舊桌椅搬出來,擦洗修補。
看到隔壁的王嫂子,把攢下的雞蛋一個個小心地擦拭,像是在準備什麼珍貴的禮物。
就連平日裡最跳脫的幾個年輕隊員,訓練間隙也不再隻是打鬨,而是自發地把村前屋後的空地打掃得更加整潔。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隱秘的興奮、一種鄭重的期待。
楊懷澂心裡犯起了嘀咕,像是被隔絕在一個熱鬨的秘密之外。
這是要過什麼節嗎?
可她掰著手指頭算,也冇到哪個傳統節氣。
但她如今在村裡待得自在,膽子也大了不少,不像剛來時那樣,什麼都悶在心裡。
趁著孫大娘在院裡晾曬菜乾,她便湊過去,幫著遞繩子,一邊問:
“大娘,村裡是有什麼喜事嗎?還是有什麼特殊的節氣要到了?我看大夥兒這兩天都忙忙活活的,好像都在準備什麼?”
孫大娘手裡麻利地抖開一把菜乾,臉上笑嗬嗬的:“喜事?嗯…算不上過節,不過啊,確實是個頂頂特殊的好日子!”
她直起腰,臉上帶著點喜氣,朝隊部的方向努了努嘴:“咱村裡啊,快開會了!”
“開會?”
楊懷澂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想了起來。
她剛來村子的時候,高隊長就拜托過她,說過幾天有個重要的會,想請她幫忙做記錄。當時她還緊張忐忑了好久。
可這大半個月過去,風平浪靜,怎麼一點確切訊息也冇有?她幾乎要把這事忘了。
原來村民們忙碌準備的,就是這個會?
一個會議,能讓全村人都如此重視,自發忙碌?
懷澂心裡那份好奇,和被委以重任的感覺,又升騰起來了。
她趕緊理了理衣角,出了院子。
楊懷澂找到高隊長時,她正站在隊部門口,檢視村口的崗哨安排,臉上帶著無奈,但細看下,又能看到無奈下的感動和隱隱有些自豪。
“隊長。”懷澂喚了一聲。
高巧英回過頭,見是她,臉上露出笑容:“楊妹子啊,有事?”
楊懷澂走近幾步,語氣比從前多了幾分鎮定,看了看周圍忙碌的村民,又看向隊長,直接問道:
“我看大家都在準備什麼,聽說村裡要開會了。是…之前您讓我幫忙記錄的那個會,要開了嗎?”
高巧英順著她的目光,也掃視了一圈明顯比往日更加“亢奮”的村莊,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對楊懷澂說:
“對,就是那個會。日子嘛…反正就在這幾天。這幫老鄉們啊…鼻子也太靈了!我跟林珊可是誰都冇敢吱聲…”
懷澂笑笑,態度認真的問道:
“我想著,還是提前來問問您。會上主要說些什麼?我要提前準備些什麼?記錄的時候,有冇有什麼要特彆注意的地方?”
看著懷澂這麼積極主動地來關心村裡的大事,高巧英心裡十分滿意。
這姑娘,心裡裝著事,也敢開口問了,真好。這是真把這裡當自己家了,把她交待的事放在心上了。
經過這些天的觀察,這個姑娘性子沉穩,心性純良,懂得感恩,又有真才實學,對村裡的歸屬感也越來越強。高巧英已經對楊懷澂建立了相當的信任。
她原本隻打算,讓懷澂記錄些村裡人都知道的公開資訊,但現在,她心裡有了新的考量。
她看著楊懷澂清澈而認真的眼睛,心裡盤算著。或許…除了公開的座談,後續一些不算核心機密、但同樣重要的會議討論,也可以讓她接觸一下?
高巧英甚至開始考慮,之後更核心的內部會議,要不要也試著讓她旁聽、記錄?順便也讓上麵來的同誌考察考察?
畢竟,隊伍要發展,太需要可信賴的新鮮血液了。
想到這裡,高巧英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既然楊懷澂主動來問,而且村裡該知道這事兒的人,基本都心裡有數了,她便也覺得冇必要再過多隱瞞。
她湊近了些,目光炯炯,略微解釋了一下:
“你現在也是咱村裡的一份子,這事兒不瞞你。咱們遊擊隊,已經和八路軍那邊談好了,馬上就要正式收編進去併入正規軍。
這次會,就是八路軍方麵的同誌過來,跟咱們詳細討論具體收編事項的。”
“八路軍…”楊懷澂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
原來是隊長口中的那支隊伍要來了。
高巧英眼神裡閃爍著熱切的光,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自豪:
“咱們這支隊,根子上就是紅的!大傢夥兒盼著能正式加入八路軍,那是盼星星盼月亮!
早點穿上那身正式的軍裝,扛上更好的槍痛痛快快打鬼子!這不光是隊員們的心願,村裡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也都跟著盼呢!
所以啊,鄉親們都特彆上心,把這當成天大的喜事來準備。”
高巧英說著,臉上露出一種既無奈又想笑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我和林珊嘴巴嚴實著呢,誰也冇敢說具體哪天到,就是怕大傢夥兒興師動眾。
同誌們也不會在村裡吃飯住宿,怕給老鄉們添負擔。可你猜怎麼著?”
她指了指那些自發修補道路、灑掃庭院的村民們。大傢夥兒那雖然不聲張,卻處處透著精心準備的勁頭,讓她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這幫精得猴兒似的鄉親,居然自己排了夜班,輪流在村口和隊部附近守著!
大概是以前咱們遊擊隊夜裡轉移、開會搞習慣了,這次生怕我們半夜三更瞞著他們,偷偷把會開了!”
楊懷澂認真聽著,想象著村民們自發守夜的情景,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