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巧英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欣慰,又有點頭疼:
“這說明咱們的工作做到位了,做到老鄉們心裡頭去了,他們是真心實意地把咱們當自己人,替咱們高興,想給咱們長臉。
可這也太…同誌們過來是談正事的,紀律嚴明,這不是存心勾引人家來開會的同誌犯錯誤嘛!你說說,這…這叫我怎麼說他們好?
就咱老鄉這架勢,到時候塞個雞蛋,塞把紅棗的,也不知道來的同誌扛不扛得住老鄉們的熱情。”
話是這麼說,但高巧英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笑意和暖意,卻明明白白地顯示出,她對村民們最質樸最真誠的支援,有多麼珍視和感動。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讓楊懷澂心裡暖烘烘的。
她能感受到村民們淳樸而熾熱的心意,也更明白這個會議在大家心中的分量。
心裡不由得也升起一股隱秘的期待。
如此被百姓愛戴的隊伍…該是什麼樣子?
笑過之後,高巧英拍了拍楊懷澂的肩膀,語氣放鬆下來:
“不過妹子,你也彆太有壓力。交給你的記錄工作,冇那麼神秘,不用特意準備啥。
到時候啊,你就坐在邊上,聽到覺得該記的,就劃拉幾筆,把會上大概的事情記一記就成。
主要是給咱們村自己留個底,等以後啊,大家翻出來看看,能想起今天這份高興和盼頭,樂嗬樂嗬就行了!”
楊懷澂看著高隊長信任的眼神,重重點了點頭:“嗯,隊長,我明白了。”
但這一次,她心裡不再覺得這是可以“隨便記記”的任務。這是這個給了她和香姨新生的村子,是這支隊伍,邁向一個嶄新階段的曆史見證。
她一定要把這份村史寫好,把大家的期盼和這份來之不易的轉變,都清清楚楚地記下來。
這隱秘而熱烈的期待氛圍,並冇有持續多久。
第二天下午,高隊長派人來叫楊懷澂。
“楊妹子,帶上紙筆,去隊部!”
楊懷澂心口一跳,立刻明白,時候到了。
她仔細檢查了早就準備好的本子和半截鉛筆,快步走向隊部。一出門,她就感受到村子裡的氛圍與往日截然不同。
村裡靜得出奇,平日裡的雞鳴狗吠、孩童嬉鬨聲都消失了。
她看到孫大娘和其他幾個婦人聚在自家門口,一邊做著針線,一邊不住地朝村口方向張望,眼神裡閃著光。
通往隊部的那條主要土路,明顯被仔細清掃過,連大點的石子都被撿走了。
路兩旁的屋簷下、院牆邊,三三兩兩站著或蹲著些村民和隊員,看似在休息、閒聊,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村口。
楊懷澂不由得放輕了腳步,沿著那條被無數道目光無形“守護”著的路,走向隊部。
隊部裡,高巧英和林珊已經在了,她們都換上了軍裝,頭髮梳得齊整利落,冇有半分淩亂。
另外還有兩位村裡土生土長、被重點培養的年輕骨乾,穿著自己最整齊的褂子,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高隊長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笑著說:“楊妹子來了,彆緊張。”
看著不斷用掌心摩挲褲子布料的隊長。
楊懷澂:…
也不知道誰在緊張。
並冇有讓她們等太久。
村口方向隱約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像水波一樣迅速盪開。守在村口的兒童團員飛奔回來,氣都來不及喘勻,對著高隊長用力點了點頭。
高巧英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望向院門方向。
很快,腳步聲在隊部門外響起。
高巧英眼神一亮,立刻站起身,其他人也緊跟著站了起來,神情肅然。
門簾被掀開,三道風塵仆仆的身影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男同誌。
他的衣領和袖口都能看到磨損的痕跡,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軍帽下的眼神銳利明亮。
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同樣穿著樸素的軍裝,揹著簡單的行李包。但氣質與村裡的隊員們又有些微不同,帶著一種更經錘鍊的沉穩。
“指導員同誌,兩位同誌,可把你們盼來了!一路辛苦了!”高巧英立刻迎上前,熱情地握手。
為首的指導員,嗓音有些沙啞,卻帶著溫和的笑意:
“高隊長,林珊同誌,各位同誌,你們也辛苦了。路上有點事耽擱了一會兒,讓你們久等了。”
他一一同她們握手,手粗糙有力,握得很實在。
“不久等,不久等!”高隊長連連擺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楊懷澂悄悄側頭望去,隻見門簾縫隙後,是一雙雙好奇又激動的眼睛。有孩子的,也有大人的。
指導員顯然也注意到了外麵的動靜。他又對著門簾方向笑了笑,朗聲道:“外麵的鄉親們也辛苦了!”
這一聲,引得門外一陣小小的騷動和壓抑的低笑。
高隊長有些不好意思:“指導員,你看這…鄉親們太熱情了,攔都攔不住。”
“這說明咱們的工作做得好,群眾基礎紮實嘛!”
指導員爽朗地一笑,並不在意:“咱大大方方的,不怕群眾看!”
指導員身後那個年輕些的小夥子,目光逐一掃過屋內眾人。當視線落到安靜站在一旁的楊懷澂身上時,停頓了一下。
高巧英敏銳地注意到了他這細微的停頓,立刻笑著上前,順勢介紹道:
“指導員同誌,還有這兩位同誌,我來介紹一下,這二位是咱們村的骨乾,根正苗紅!”
她先指了指那兩個本地青年,然後特意側身,將楊懷澂讓到前麵:
“這位同誌,是位大學生,算賬是一把好手,心算特彆厲害。現在是咱們村的會計,還幫著教孩子們識字,今天特意請她來幫忙做會議記錄。”
“哦?”
指導員眼神微動,目光溫和地落在楊懷澂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更久,似乎又隻有一秒。
他帶著善意和一絲興趣的點了點頭:“你好。”
楊懷澂連忙微微躬身回禮:“指導員您好,我會認真記錄的。”
短暫的寒暄過後,眾人落座。
最先進行的是可以公開討論的部分。
指導員並冇有驅散外麵那些村民,反而示意隊員將門簾完全掀開,讓大家坐在院裡早就放好的長條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