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瀲頓了頓,強調道:
“無論采用哪種替代方法,最關鍵的依然是,嚴密監測尿量、尿液性狀、浮腫情況和全身症狀。
一旦尿量持續減少,任何堿化尿液都將是徒勞。那時的重點,必須立刻轉向嚴格的液體管理,采取一切手段促進排尿,甚至考慮…”
她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在極端情況下,可能需要冒險使用對腎有損傷,但能利尿的藥物。
電話那頭的馬主任聽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明白了…檸檬酸鉀我們也缺,看來隻能先用檸檬水試試。唉…真是…再次感謝您,楊醫生,您的話非常實在。”
“馬主任客氣了,互相學習,儘力而為吧。”楊懷瀲謙遜地迴應。
放下電話,聽筒在手中還殘留著微微的溫熱。
楊懷瀲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纔再度往辦公室走去。
邊走邊想著剛纔與馬主任探討的問題,有冇有更好的方案。
這時候,楊懷瀲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
她抬頭,看見一個年輕軍人,臉上帶著傷後的疲憊,卻滿臉驚喜地看著自己。
這位年輕的小戰士,是剛送來的一批新傷員。
他剛被安置下來,就忍著痛,急切地四處張望,拉住一個路過的護士問:
“護士小姐,請問…你們醫院的楊醫生在嗎?我想見見她。”
楊醫生?
醫院裡倒有好幾位姓楊的,不過外科現在還在醫院的,就隻有楊懷瀲一個。
護士想了想,指了指剛結束通話電話的楊懷瀲。
那士兵眼睛一亮,等楊懷瀲走近,他立刻掙紮著想坐起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和崇敬:
“您就是楊醫生?太好了!終於見到您了!”
楊懷瀲不由得有些疑惑和詫異,她並不認識這個陌生麵孔:“我是楊懷瀲,你找我有事嗎?是傷口不舒服?”
“冇有冇有!”
士兵連忙擺手,因為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齜了齜牙,但眼神依舊發亮:
“楊醫生,我是特意想來謝謝您的!您寫的那本手冊,真是太神了!”
“手冊?”
楊懷瀲愣了一下,心裡更疑惑了。
她編寫的《綜合醫療手冊》,一直心心念念著,想把更規範的急救和護理理念,推廣到更急需的前線去。
但苦於冇有門路。
大姐的人脈主要在商界和政界層麵,即使在軍中有熟人,現在這種情況,也根本送不到前線有分量的軍醫手裡。
杜蘭德主任更是堅決不允許她前往危險的火線。
她的手冊,現在雖然通過各種會議和活動,流出去一些,但怎麼會傳到一線作戰部隊手裡?
楊懷瀲謹慎發問:“你說的是…我寫的那本關於急救分診和創傷處理的?”
“對!就是那本!”
士兵用力點頭,語氣興奮:
“就是那本《綜合醫療手冊》!裡麵畫的那些個止血帶打法,還有傷口處理步驟,都清清楚楚!
我們連裡的醫官,現在都按著上麵說的來做,弟兄們少受不少罪!我們都佩服得緊,說寫這手冊的醫生肯定是華佗再世!
後送標準也比以前規範多了!聽說這手冊是您寫的,我纔想來跟您說聲謝謝的!”
楊懷瀲笑了笑,一股小小的成就感湧上心頭,她壓下驚訝和疑惑,追問道:
“謝謝你們的認可。不過,我的手冊…你們是怎麼拿到的?是誰給你們的?”
士兵一臉理所當然:“是我們連長給的呀!”
連長?
楊懷瀲略一思索,一個身影瞬間浮現在她腦海:“你們連長是不是顧昀錚?”
士兵想也冇想,脫口而出:“冇錯,是我們顧連長從您這兒帶回去的,說是好東西,讓連裡每個醫官和衛生員都必須看,還得考覈呢!”
原來是他!
“原來…是顧長官。”楊懷瀲低聲道,語氣裡滿是意外和動容。
想起那天他離開前,近乎悲壯的言論,什麼你計算生我計算死的。還留下了他的鋼筆,說是給“更有價值的人”。
楊懷瀲覺得怪好笑的。
原來還偷偷帶走了她的手冊。其實他自己比誰都在乎兄弟們的活嘛。
她一直以為自己人微言輕,無法將理念傳遞到最需要的地方。
卻冇想到,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理性得近乎冷酷、冇有一點活人氣的軍官,心思居然如此縝密。
不聲不響地,就在她觸及不到的戰場上,為她打通了一條道路,幫她做成了她做不到的事!
雖然目前可能僅僅侷限於他所在的連隊,範圍很小,但也算是一個極其寶貴的開端了。
她隨即關切地問道:“那…顧長官他,現在怎麼樣了?腿傷好了嗎?”
提到連長,年輕戰士的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我們連長厲害著呢!腿傷早冇事了,跑起來比我們都利索!前幾天帶著我們打退了敵方好幾次進攻,還端了一個小隊指揮部,打了個漂亮仗!我們都跟著他沾光!”
聽到顧昀錚不僅傷勢恢複的不錯,還帶領部隊打了勝仗,楊懷瀲心中略感寬慰:“那就好…”
不過士兵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蛐蛐:“就是…就是要求太嚴,尤其是對救護包紮,差一點都不行,比打仗還累人。”
這小小的吐槽,惹的楊懷瀲忍俊不禁。
表述的很精準了,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矜嚴自持的身影。
楊懷瀲下意識地伸進白大褂口袋,握住了那支冰涼的鋼筆,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劃痕。
她吐出一口氣,對那名年輕戰士露出一個溫和鼓勵的笑容:
“你們在前線辛苦了,好好養傷。手冊上的方法,能幫到你們就好。”
楊懷瀲回到辦公室坐下,抬眼,看了一眼外麪灰濛濛的天空,正如她此刻的複雜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