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蘭德很快反應過來，將兩份分級理論的檔案，遞給瑪麗護士長和王醫生。
“王，你看這個！這個也許更急需！”
“瑪麗你也來看！這和你、和所有護士的工作息息相關！”
杜蘭德瑪麗接過法語版，王醫生則有些遲疑地拿起中文版——他的法語閱讀確實吃力。
王醫生捏著紙，看到“四色分級”、“分診”等字眼，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但隨著閱讀深入，他眼裡漸漸亮起來。
看到後麵，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楊懷瀲，又趕緊低下頭去，嘴裡喃喃自語：
“…妙啊！這樣分，輕重緩急一下子清楚了…有這個法子，能多救多少人啊…”
另一側，瑪麗護士長卻不一樣。
當她看到“黑色——已無救治希望或已死亡者，應予以隔離，避免占用資源”時，眉頭一點點擰起來。嘴唇微微翕動，彷彿在默禱。
隨著目光掃過一行行文字，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是修女，在聖母院受過的教導刻在骨子裡——每個生命都是主的造物，哪有誰該被放棄的道理？
她嘴角抿得更緊了，像是在跟紙上的字較勁。
瑪麗修女仔細讀完了法語版的分級製度草案，沉默地將檔案遞給布萊克醫生，同時接過他手中已經讀完的休克論文。
布萊克和李振東正湊在一起聊著休克管理，見王醫生看的直點頭，瑪麗則是表情冷硬。這截然不同的反應讓他們也十分好奇，王醫生和瑪麗到底看了什麼東西。
“天才！”
布萊克掃了幾眼瑪麗遞過來的法語初稿檔案，猛地拍了下旁邊李醫生的手臂，語氣驚歎：
“這不是歐洲正在研究的東西嗎？上帝，這想法太大膽了！早就該這麼分了！”
李振東也推了推眼鏡，連連點頭：“係統化，標準化…有了這個，搶救效率絕對能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另一邊，瑪麗修女快速瀏覽著休克管理的材料。
一些醫學專業研究術語對她來說還有些生澀，但關鍵的圖表和對比資料，還是能讓她理解其中價值的。
這是救人的實在法子，原理資料和結論都非常清楚，不像分級理論那樣“挑揀”生命。
瑪麗緊繃的神情略微緩和了一些。
“早期識彆休克，限製性補液…”她低聲自語，“這確實能有效降低死亡率。”
杜蘭德看著眾人神色，心中坦然的想著，他就說嘛，絕對不是他太激動，任何一個醫者看到這兩篇文章都會這樣的。
“好了各位，討論暫停。楊醫生帶來的這些全新理論，我們要馬上用到實處。”
他看向楊懷瀲，眼神鄭重：“楊醫生，接下來，還得你多費心。”
“現在，我要求你們所有人，”他的目光銳利地劃過每一位醫生和護士長。
“在這兩天把這兩份東西吃透！布萊克，李，你們負責帶頭組織學習，一定要讓你們手下的住院醫和實習醫都明白其中原理。
瑪麗，我需要你們護士站的協助，來確保我們的分級流程能夠執行。”
布萊克和李振東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但是…
“我反對！”
瑪麗修女抬起頭，臉色依然有些蒼白，聲音冷硬得像塊冰：
“這一篇關於休克的管理，確實非常有價值。如果能準確識彆並及時乾預，很多生命將因此得救。但是分級製度…”
瑪麗停頓了一下，“按傷勢預期來分類？讓我們主動放棄一部分傷患，將傷員分類決定誰先誰後，誰…能等誰不能等？”
她向前一步，直視楊懷瀲：“楊醫生，你的理論聽起來很完美。但醫院不是戰場，更不是審判庭。除了上帝，誰有權力去決定哪個生命更值得挽救？”
楊懷瀲迎上她的目光：
“護士長，我們是在災難麵前做最艱難的選擇。當資源隻夠救一百個人，而傷者有兩百時，這時候的‘平等’可能導致一個人都救不活。
而分級體係，正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尊重生命——讓更多本可以活下來的人，真的活下來。”
“但那些被標記為‘黑色’的呢？他們就活該被放棄嗎？這多冷血！”瑪麗的語氣激動起來。
“這不是冷血，護士長，這是責任。是我們作為醫者，在絕境中必須承擔的、最痛苦的責任。
是我們在能力有限時，做出的最負責任的選擇。是為了不讓任何本可以活下來的人，因為資源錯配失去生的機會。”
“但‘黑色’這個標簽一旦貼上去，就意味著我們親手給一些還有氣息的人判了死刑！
在主眼中，每一個生命都是平等的，隻要一息尚存，就不能放棄。救死扶傷是我們的天職，不是權衡取捨的生意！”
“護士長，我尊重您的信仰。但正因為尊重每一條生命，我們才更需要這個方法。
當資源有限，藥物、人手、時間不足時，儘力救治每一個人，結果往往是能救的冇救到，該救的冇救活。”
楊懷瀲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這個分級體係，是為了在絕境中讓儘可能多的人活下來。它不是放棄，而是為了更有效地拯救。
如果我們把資源和時間浪費在已經迴天乏術的傷者身上，讓那些本來能活的人，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而死去。這纔是真正的不公平。”
瑪麗修女緊緊盯著楊懷瀲，嘴唇緊抿，眼神裡交織著固執、質疑和些許觸動…
作為每天在一線，協調安排護理工作的人，她比醫生更能理解這份“分級”方案背後代表的效率。但…
“理論上，你說服了我。”沉默了片刻，瑪麗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聲音有些沙啞。
“但我拒絕認同！
我始終認為，決定誰生誰死的權力，不屬於我等。我的信仰和誓言不允許我參與篩選誰該活、誰該…被擱置…
以及…你的理論在實踐中是否真的有效還有待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