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反直覺,纔會避免無數的死亡…控製出血前,隻需要維持一個最低限度的灌注,保持傷員清醒即可,這能為手術爭取到最關鍵的時間。”
楊懷瀲又指了指論文:
“我的實驗已經在動物模型上取得了可靠的資料。
並且,我的導師告訴我,這篇論文的核心內容足以在《柳葉刀》,或《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上引發討論,它隻差足夠的資料。
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這個理論立即可用。
它不需要昂貴的裝置,隻需要改變一個觀念,利用最普通的輸液工具,就能在戰地醫院、甚至前線救護點立刻應用,挽救成千上萬的生命。”
杜蘭德醫生沉默了片刻,再次低頭翻看那幾頁關鍵的資料圖表,彷彿要再次確認其真實性。
最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一種發現寶藏般的興奮。
“天才…楊醫生,這是天才的構想!”
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你選擇回國,選擇廣慈醫院…這或許是上帝,或者你們東方的某位神祇,送給你的國人們最大的禮物!”
他拿起論文,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這份論文,請允許我仔細研讀。同時,我希望你能儘快向我們外科的幾位資深醫生,簡要闡述這個理論的核心要點。
我們必須儘快讓更多人理解並接受它。”
杜蘭德醫生小心翼翼地將這份論文放在桌麵上,彷彿那是易碎的珍寶。
他還沉浸在上一篇論文帶來的震撼中,正準備說些什麼,卻看到楊懷瀲依然站在原地,冇有離開的意思。臉上還是那種沉靜的、帶著一絲神秘意味的微笑。
“楊醫生?”杜蘭德疑惑地挑眉,“還有彆的事嗎?關於你這篇卓越的論文,我們下班再詳細…”
他的話頓住了。
因為楊懷瀲不知何時,又拿出了另一份明顯薄得多、似乎是連夜趕工寫就的檔案。
檔案袋上的墨跡似乎都還未完全乾透。
“杜蘭德醫生,”楊懷瀲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穩,隱隱透著點興奮的味道。
“關於如何讓您剛剛看到的‘限製性復甦’理論,以及其他所有寶貴的醫療資源,能在最混亂的情況下最高效地發揮作用。
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或許,它能解決戰時醫療的那種…無序。”
杜蘭德醫生的目光,瞬間被那份薄薄的檔案吸引。
檔案袋上是幾個清晰的中文字,下麵附著法語翻譯:急診病患四級(四色)分級分診製度初步構想(草案)
他的眉頭再次緊緊鎖起,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困惑,而是一種逐漸攀升的驚駭。
他飛快地開啟檔案袋閱讀起來:
“…依據病患危重程度、存活機率及所需資源緊急程度,初步劃分爲四級…”
後文還簡單闡述了分診點的設定、人員的分工、顏色標簽或布條的使用方法…
杜蘭德醫生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緊緊盯著楊懷瀲。
“這…這是誰的想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從哪裡看到的?德國人?還是美國人?有了新的戰地醫療手冊?”
楊懷瀲輕輕搖頭:
“冇有人提出。這是我基於昨天觀察到的醫院現狀,以及…已有的戰時軍醫撿傷分類的不成文規則,所做的一個初步梳理。
我認為,我們必須提前建立一個撿傷標準,才能在災難來臨時不至於完全崩潰。”
“你自己想的?”杜蘭德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就昨天一天?在看到走廊裡的混亂之後?”
“是的。”楊懷瀲的回答很簡單。
杜蘭德醫生猛地站起身,拿著那幾頁紙在辦公室裡快速踱了兩步,然後又猛地站定,再次低頭審視那份草案。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上帝啊…”他這次的聲音是真正顫抖的,“這不僅僅是高效…這…這簡直是冷酷的裁決!但這冷酷背後,是能拯救無數生命的大慈悲!”
他轉向楊懷瀲,眼神灼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楊醫生?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而資源永遠是有限的!這意味著,我們能最快地找到那些最值得救、最能救活的人!
這能節省下多少人力、藥品、手術時間!能多救回多少‘紅色’和‘黃色’的傷員!”
他的激動溢於言表。
作為一名經曆過戰爭的資深軍醫,他太清楚戰地醫院,或災難現場那種混亂無序的可怕後果了。
在那種情況下,撿傷分類全憑醫生自己的經驗判斷。多少本可活下來的人,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治療而被耽誤致死。
而這份看似簡單的“四色”草案,直接切中了所有混亂的核心!
一份顛覆性的休克處理理論,再加上一份同樣顛覆性的醫療資源分配方案!這兩樣東西同時出現在一個剛剛報到的東方年輕女醫生手裡…
這真是…果然,上帝都對這個國家的子民不忍心!
杜蘭德醫生深吸了幾口氣,想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激動的情緒顯然占了上風。
他幾乎是跑著衝向辦公室門口,一把拉開門。
楊懷瀲好笑的聽到,門外傳來他急切到幾乎變調的聲音:
“陳護士!馬上!去把布萊克醫生、李醫生、瑪麗護士長!還有外科所有能抽身的資深醫生,全部叫到我辦公室來!
現在!立刻!告訴他們,遲到一分鐘都可能後悔一輩子!快去!”
遠處陳護士的一聲驚訝的迴應傳來。
楊懷瀲:死嘴,快憋住!
昨天看上去那麼嚴肅嚴謹的主任,私底下原來是這個性子嗎?
杜蘭德醫生重新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胸口還因激動而微微起伏。
看到楊懷瀲驚詫又帶點調笑的目光,他抱歉的笑了笑,重新冷靜下來,走回桌前,將兩份檔案並排放在一起。
“楊醫生,抱歉我太激動,失禮了。(”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上了幾分敬意,“我收回早上關於你‘激動’的玩笑。太激動的不是你,是我。這簡直是一場醫學上的偉大革命。”
杜蘭德拿起那份分級分診的草案:“這個,和你的論文一樣,必須立刻、馬上讓我們核心的醫療團隊知曉並學習。”